第七章肉夾饃
最近,冬喜發覺自家小姐有點兒怪。
哦,不對,以前也怪,現在是怪上加怪。
你說小姐好好一個大家閨秀,見慣無數珍寶,怎麼如今只知道整天望著一隻銀鐲子傻笑呢?
偏偏笑過了不算,還要嘆氣,幽幽老長一口,眉眼間染上無盡憂鬱。
你好怪,你好怪,你好怪怪怪怪怪。
她學著小姐哼哼。
這天是五月初九,小姐坐在窗邊發呆,手裡有一下沒一下的撥弄鐲子。
叮噹,叮噹,那銀鈴音如琉璃,很是好聽。
又犯傻了,冬喜嘆氣,將隔天要換的衣服放在木架上,悄然退下。
夜裡睡的正香,忽然被驚慌的尖叫聲驚醒:「小姐遇刺了——快來人呀——小姐遇刺了!」
屋外人聲嘈雜,火影凌亂。
她一個激靈爬起,渾身冰涼,額頭手心都是密密的汗。
「春香,春香!大丫頭們都去哪兒了?」她隱隱約約聽見管家的叫罵聲,「……全死光了麼?怎麼還不趕緊去叫大夫?!」
大夫?
她這下終於回神,翻x下床,跌跌撞撞朝外跑去。
好不容易摸了屋,不由得大鬆一口氣——小姐裹著一件絲袍靜靜坐在床邊,除了面色有些許蒼白,其他並無任何損傷。
晃眼屋外,密密麻麻站了許多人,還有幾個是面孔陌生的黑衣人,冬喜不由得有些奇怪。
轉頭回來,老爺拉著小姐的手正溫言安慰,小姐淡淡點著頭。
可冬喜分明發現,小姐眼中彌滿著濃濃郁色,早不見了往日的靈動飛揚。
猶豫半響,她剛想開口問小姐還好麼,只聽「撲通」一聲,大丫頭春香搶先一步,嚎哭著撲到地板上。
「我的小——姐——啊,小姐怎麼會這般命苦啊?!怎麼有人捨得傷害小姐啊?!究竟是哪個不長眼睛的敢碰小姐一根汗毛,春香就是拼了命也要為小姐報仇……」
唱作俱佳,冬喜不由得一陣惡寒。
「我沒事,你們都下去吧。」小姐蹙眉,隨意揮揮手,「冬喜留下來。」
春香灰溜溜退下,臨走前還不忘抹著淚狠狠瞪她一眼。
活該,冬喜在心裡扮個鬼臉。
「……我說都下去,你們是聽不懂話麼?」小姐忽的轉向那群陌生的黑衣人,音調拔高好幾度,「都回你們的王府去!」
「稟顧小姐,是王爺下令我們貼身保護顧小姐的。」其中一人上前答話,態度謙卑,「沒有王爺命令我們不能離開。」
「……那你們究竟要在我房間裡呆到什麼時候?」小姐拍拍腦門,表情很是懊惱。
「王爺已經得了密報,很快就會趕來探望顧小姐。」黑衣人深深一鞠躬,「在此期間我們務必保證顧小姐的安全,否則統統人頭落地,還請顧小姐千萬體諒。」
小姐嘆口氣,頹然偎在尚書懷裡,不再說話。
冬喜只覺得氣氛古怪,大氣也不敢出,只能乖乖呆在牆角,偶爾偷瞄一眼小姐。
她發現,小姐一直望著手腕上的那串鐲子出神。
那鐲子白銀質地,花紋簡單,綴著九個小鈴當,模樣一般,勉強算的上精緻。
可偏偏小姐看那鐲子的眼神,是如此的專注與渴切。
——彷彿是溺水之人,貪婪看著某根救命稻草一樣。
約莫過了半柱香時間,檀花木房門「吱呀」一響,一道頎長身影佇立於眼前。
「參見王爺!」黑衣人紛紛單膝跪地,動作整齊化一。來者卻充耳不聞,冷著臉朝臥榻直奔而去,帶過一陣淡雅清風。
「小喬,你怎樣了?有沒有傷到哪裡?」
段玉奔到床前,顧不得清喬還在尚書懷裡,一把奪過佳人,準備來個近距離仔細檢視。
燭光下他面色蒼白,呼吸不勻,眼中滿是墨色焦慮,卻偏偏帶著一種攝人心魄的俊美。
顧尚書酸溜溜鬆手,心裡充滿「嫁出去的女兒就是潑出去的水」的人生滄桑。
「好帥,居然連著急的樣子也這麼帥,真是沒天理啦……」冬喜忍不住在心裡花痴一下。
「別,別抱我呀!勒的慌!」清喬在王爺懷裡掙扎,鼓鼓嘟起小嘴,語氣是十二萬分的不耐煩,「你來的正好,快把那群黑煤炭都帶走!深更半夜一群****留在少女閨房裡,還讓不讓人休息了?!」
段玉一愣,滿腔關懷話語被卡在吼嚨裡出不來,語塞。
「哎呀,我傷著屁股了……」清喬扭動身子,張牙舞爪地趕人,「冬喜正要給我上藥呢,你還傻站著幹什麼?走走走,你不能看!」
段玉臉上關懷之色頓失,迅速染上一層陰霾。
顧尚書心裡「咯噔」一下,暗暗捶胸頓足:哎喲,這閨女咋這麼沒有眼力架呢?現在不是該飛身上前做受驚小鹿楚楚可憐狀嗎?不是該緊緊抓住王爺哭訴流淚做景仰安心狀嗎?唉,真是完全沒得到她孃親當年的半點真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