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淼逸下意識的回道:「看啊。」
「最近場播一部關於清朝京劇名家的電視劇《xxx傳》你知道吧?」
「……嗯。」==其實他根本米看過……
「電視劇裡頭,所有的戲子都是男人,即使戲班裡出現了女人,也多是打雜的,這一點是極為符合史實的……在清朝那個封建鼎盛的時期,女人是絲毫沒有地位的,所以戲班子裡的旦角和青衣基本上都是由男人扮演的,直到光緒帝提倡男女平等後,女性才在逐漸戲曲界有了一席之地,於是旦角開始分為兩種,男的旦角叫‘乾旦’,女的旦角叫‘坤旦’。」
「所以,‘乾旦’漸漸就成為一種古文化藝術形式,從古流傳至今,在戲劇、尤其是京劇裡,男人扮演女性角色是很正常的,我們梅家派的創始人、我的曾爺爺梅蘭芳當時就是因為出演各種女角而聞名於世,乃至建立出了屬於我們梅家的‘梅派’。可惜現代社會里,隨著社會總體制的變化,‘坤旦’越來越多,而‘乾旦’已越來越少,即使有,也就數梅家這一派還在流傳,其餘的,也就是反串一下了……」說到這裡,梅瓊生一副唏噓的口吻:「……而反串呢,只是同好們偶然客串一下不同性別的角色,並不是專指職業‘乾旦’,職業和非職業還是有區別的,而我,就是職業的‘乾旦’」
梅瓊生說到這裡,齊淼逸已經瞭解,原來戲曲界男扮女裝自古就有,這也是獨特的文化形式,可是……
「梅先生,作為一個男人,如果常常穿著女裝,扮演一個女人,難道、難道不會心裡產生……」話雖未說完,可齊淼逸字裡行間的意思梅瓊生心裡明白,此時的他已卸完妝,扭過頭看向齊淼逸,笑道:「小傢伙,你看看我的臉,你覺得我長的怎麼樣?——老實看看,是否有女人的嫵媚之態。」
齊淼逸心中雖疑惑,不明白他的用意,但還是依言細細的打量著梅瓊生卸完妝後的臉:這是一張很有味道的臉,臉的主人大約只有三十五六,非常的清秀英俊,眉毛也不是化妝時的那種細細彎彎的柳葉眉,而是獨屬男子的、略顯濃粗的短眉;一雙眼睛亮而有神,卻無一絲女子媚態,鼻子高挺,唇形紅潤,五官一整合,透現出一股子輕輕潤潤的儒雅味道來,哪還有在舞臺上那種風華絕代的嫵媚風流?!
齊淼逸心中驚奇,老老實實的觀察所得說了出來,梅瓊生哈哈一笑,道:「你再看。」
齊淼逸再看,頓時大吃一驚,雖然梅瓊生的臉依舊是那張臉,可是梅瓊生的神態卻變了,僅僅是一瞬間的事,齊淼逸無論從哪個角度去觀察,眼前的梅瓊生,分明就是一個長得頗為男性化的女人,哪裡還有一絲剛才的男人味?!
「這、這——」齊淼逸已經不知道該用什麼語言來形容了……他是怎麼做到的?!
梅瓊生恢復了表情,嚴肅的說道:「相由心生,表象什麼的,都是一些假象罷了,關鍵是要看你內在,它到底是什麼。」
「內在……?」內在與表象的聯絡?
「對,表象其實是可以作假的,就像剛才我的表演,你那一瞬間認為我是女子吧?可是我的本質,卻依然是個男人……至於為什麼我會在短時間裡神韻發生這麼大的變化……嗯,這根我們梅家的傳統有關。」梅瓊生總結一了一下措辭,接著說道:「根據梅家派的宗旨,梅家學徒無論男女自小便開始梅家的練基本功,怎樣做一個旦角和青衣,學習她們的步伐、身段、神韻、唱腔等等,猶記得小時候,我都分不清自己到底是男是女,甚至隱隱覺得自己生錯了性別,我自己該是個女孩子才對。」
這不是跟我現在一般?齊淼逸睜大了一雙杏仁眼:「那您是怎麼調整過來的?!」
恢復常態的梅瓊生笑眯眯的摸摸齊淼逸的頭,溫言道:「戲如人生,人生如戲,人說穿了也只是粉墨登場的來這世間走一遭罷了,像我們這些在臺上演繹不同人的人生的人,難免會有這樣那樣迷失自己的困擾,可是隻要守住了本心,那麼一切的一切都只是逼真的假象,就看你的心是怎麼想的了,守住了本心,是男是女,是陰是陽,就看你的心情了。」
齊淼逸的身體微微一震,腦袋一片混沌,似乎有些頭緒,可朦朦朧朧間還是想不明白。
「傻小子……你可知道,《易經》把宇宙萬物歸為陰、陽兩種元素,所謂太極生兩儀,兩儀即陰、陽,天陽地陰、男陽。陰陽又是合一的,陰中有陽,陽中有陰,這才是自然,而合乎自然的就是對的,對的就是美的。男生女相也好女生男相也罷,即使男人性子陰柔,女性性子陽剛,這也符合陰陽之道,它的存在也是合理的,陰陽本就相契合,看破人的麵皮假象後,人,哪還分什麼男女?!」
一瞬間,齊淼逸有一種茅塞頓開的感覺:「所以說,是男是女其實是無所謂的,只要看你的心……」
「是的。」梅瓊生讚賞的點點頭,說道:「雖然一般人認為男屬陽女屬陰,其實不然,女子陽氣旺的話,可為王為皇。舉個例子,唐朝的女皇武則天就是陽氣旺盛者,她雖是一介女子,可是她卻擁有者一顆氣吞山河的男子雄心,你能說,看破錶象後,她只是一個簡單的女子嗎?不,她的心,比男兒更甚。所以說,人的表象只是假象而已,關鍵還是看你的心。」
梅瓊生再次重申自己剛才的觀點,這一次,齊淼逸已經理解了他話中的意思,這幾日來一直困擾著自己的煩惱頓時煙消雲散,他感激的看著梅瓊生,道:「梅老師,謝謝您……我——」
「謝謝二字可不敢當,我受之有愧,這些話只是一些粗淺的道理,梨園裡的人都有如此這般的一番理論,你只是年紀小,身在迷霧中無人點播而已,現在看開了,明白了就好。」拍拍他的肩,梅瓊生笑道:「你這小子該感謝的人,該是你的師兄才對吧。」
「師兄?!」齊淼逸這才反應過來,今天跟梅瓊生的見面,都是衛淮笙安排的,難道說——衛淮笙幫了他?!
「你對阿笙可是很重要的~~最起碼他可從來沒求過我什麼事,只有今天是個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