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夙石之水晶骷髏二

末世之三春不計年 排雲 第1頁,共2頁

夙石之水晶骷髏(二)

夏末的農園,好似一塊塊綠毯鋪在平原上,每一塊的紋理色澤都各不相同,遠遠望去讓人心生喜悅。

周宏大概也是喜悅的。甚至是興奮的。

這興奮一方面是因為車上時,經過時人的提醒,他注意到昨夜的雨並不是酸雨。另一方面,就是他們馬上要到他父親周金的墓園了。

呈現在眼前的事實已經證明了,安峰草木旺盛,山川依舊,沒有什麼被腐蝕或者損壞。如果是強酸雨,可不會是這樣的結果。被活山激發的夙石都沒有輻射異變出來,那麼埋在地下密封在特殊容器裡的夙石也應該沒什麼洩漏問題吧。這麼一推想,罪惡感減少,周宏的情緒就不復低落了。

「你怎麼不早提醒我?」周宏半埋怨的道。

「一時也沒想到啊!」讓周宏一路上愧疚那麼久,時人也有些不好意思。

此時,他們已經從老鄉的車上下來有一會兒了,去墓地的事情並不想讓太多人知道,所以也只讓開車的老鄉把他們送到了岔路口

越接近目的地,周宏的歡快就像鳥兒一般遮掩不住。他指著山腳下的一個地方,急切的說:「看到那個地方了嗎?我爹就葬在那兒,再往前兩百來米就是了。我用白色的大理石給我爹修的墓,半圓形的墓室,在這附近幾百里的地方可是獨一份兒。我小時候跟我爹看過的唯一一部電影,男女主人公就選的那種墓,我爹去世後,我就總想著給我爹的墓修成那樣。總算辦到了。」

很孩子氣的話,卻異常的誠摯,又夾雜著一種周宏式的執著。從一個孩子開始就想著要給父親修什麼樣的墓,再一一把夢想變成現實。時人幾乎不能想象,要多久遠的隱忍,要多久遠的努力,才能帶來的一切。因此他便異常專注且微笑的聆聽著。

「我看你那山上風水就不錯。要是帶我爹過去了,我還能就近照顧,也算一家人團聚了。後山瓜果梨桃都有,到時候可以給我爹貢四季的水果,他一輩子也沒吃到什麼好東西,他這回在地下肯定也很開心的。到時候我們把大寶,二寶,三寶,就養在後山。等它們大了就可以看家了。」

大寶,二寶,三寶是周宏給三隻藏獒起的名字。他說這話這時候已經忘記夙石和末世的事情了。兩眼閃亮亮的,話裡洋溢的對新生活的熱情和嚮往,便是時人那顆呆板孤寂的心,似乎也跟著燃燒起來。

所以他忍不住開玩笑說:「你要是同意把它們改名叫饅頭,花捲,包子,我就讓它們住到山上。」

昨晚周宏為三隻小藏獒的名字向時人徵求意見時,時人因為滿心都是夙石和雨裡的事情,就隨口說了:「饅頭,花捲,包子」說完才想起,這是三種自己最愛吃的食物。

結果周宏聽了勃然大怒,立刻剝奪了時人的命名權。

看周宏瞪圓了眼睛,氣得腮幫子鼓鼓的,跟松鼠一般,時人故意逗他,說:「其實我看我起的名字挺好的。三種麵點都很好吃。村裡人不是常說賤名好養嗎?」

「好養什麼?養好了好送老虎當點心?起名無能就不要胡亂找藉口好不好?要是狗狗都給你養成饅頭,花捲,包子,怎麼辦?那可是藏獒,藏獒!」周宏毫不留情的吐糟時人。

時人摸摸鼻子不說話了。

好吧,他得承認,在有心眼和毒嘴,這兩項上,他實在不是周宏對手。所以他就想轉移話題,問周洪:「你母親呢?怎麼從沒聽你說過?」

一句話,就似一個魔咒,瞬時間讓跟炸毛的豹子一樣繃緊了全身的肌肉。

「我沒有母親!」周宏沉下臉冷冷的說。

「她當我死了。我也當她沒生過我!」

說錯話了!

時人立刻醒悟過來自己觸了周宏的雷區,慌慌張張的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別道歉!」周宏望著遠山很消沉的說:「對不起我的人很多。可你從不欠我的!所以不要道歉。」

可是你不開心。

時人想說,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不是所有的不開心都一定要拿出來晾曬,有時候把那些傷口扒開,無異於把人再傷害一次。很多時候當事人不說,你就當作不知道,也許會更好。

「怎麼不問問是怎麼回事?」周宏忽然問時人。

「你┉┉我也不是很想聽。」時人違心的說。

周宏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臉,一臉的感慨,嘆息著說:「還是這麼笨!什麼都寫在臉上。」

多愁善感,傷心要死的才是笨蛋吧。這話時人也沒說。

周宏放下手說:「我就這點兒底兒了,你早晚也要知道!」然後很無奈的講起國王。

「……我是後來過繼給我爹的。生我的人不要我。我也不願意認他們。小時候他們不管我,等我發達了又來鬧我,我就給過他們一大筆錢,算是把自己買斷了。要他們以後再也別來找我。從那以後,我就只有一個父親叫周金,沒有別的親人了。」

時人忽然覺著很悲傷。儘管周宏說得滿不在乎,一瞬間,他卻感覺到悲傷逆流成河,從周宏心底流到他心底。

最悲傷的故事總要深藏心底,這所謂的最後的故事,其實就是心底那最痛的一塊傷痕。

「不說這些了。」周宏發了一會兒呆,然後擺擺手說。

他露出一個狐狸式的狡猾的笑容,問時人:「同情哥哥嗎?想要安慰哥哥嗎?」

真的很像是一隻狡猾又優雅的狐狸,轉動的眼珠子,搖擺著毛絨絨的尾巴,小腦瓜裡時刻想著如何做弄傻瓜人類的點子。

傻瓜人類時人受到蠱惑一般不由自主的點了頭。

周宏笑眯了眼睛,得意的露出一口白牙,語出驚人的說:「那就從了哥哥吧!咱們結婚養孩子,好好過日子!」

一頭黑線。

時人真的很想問這個傢伙,悲傷什麼的其實是錯覺吧,誘發自己的同情才是目的吧。

「拿了夙石我們就回山上去。鎮上那些事情,都不要管了。我們到山上過小日吧。玉生很喜歡你。你給他當爹地。好不好?」看時人表面上無動於衷,周宏繼續再接再厲。

這究竟是一種誘惑呢,還是你一直以來的心願?

這一刻,時人很猶豫。拒絕的話說不出口。

及時知道周宏不僅是為了爭取自己的權利,也是為了阻止自己探究鎮上的事情,拒絕或是反對的話,他也說不出口。

他隱約的感覺到,周宏就好像一個疲憊的旅人,獨行了太久,寂寞和滄桑已經摺磨得他要發狂。他太想獲得同行的伴侶,過上一種安穩的生活,而這一切的期待,他都壓在了自己身上。一再的拒絕,真的會讓這個人心碎。

要拒絕嗎?

他不忍心啊——

時人很肯定自己有能力給周宏一種他想要的安定,可他要給他嗎?

負擔一個孩子和一個男人的生活理想?

他能嗎?

他不知道。

都這個時候了,還是不肯承諾。周宏心裡嘆了口氣,不過沒表現在臉上。

一塊情商低下的石頭!一塊不開竅的石頭!他這樣評價時人。

雖然總是發散出巧克力一樣的香味濃誘惑,可本質上還是一塊石頭,他非常非常無奈的想。

可惜自己就是栽在一塊石頭上了,他重重的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