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護太白山(三)
老和尚向時人鄭重介紹了這位廣惠道長,說他是a市最富盛名的鎮元觀的觀主,又是全國佛道聯合會的理事,還是國外什麼大學的碩士,《天道》雜誌的主編……一長串的頭銜,個個懾人。
時人聽了不免肅然起敬。
對比自己兩輩子大學肄業的悲苦讀書生涯,這位廣惠道長也太給道士們爭臉了。
等介紹到時人的時候,圓融老和尚一改往常對時人的推崇,只時很輕描淡寫的說時人是自己多年的好友石道人,在深山潛修,乃不出世之人等等,就沒有下文了。
深山潛修就是說沒有知名的道場,不出世之人說的是默默無名。兩樣加在一起,其實就是一個藏在深山老林的隱居道士吧?
時人聽了也覺著老和尚這介紹未免太樸實了,他好歹也是個乾坤觀的觀主,也是有房有業的人啊。和尚道士也是講究師承,根腳和道場的,老和尚這番說下來,只怕那些勢力的人就要看輕他了,也不知道老和尚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果然,即使廣惠道長的笑容不變,但有了他的豐功偉績做對照,後進來的幾個和尚道士看時人的眼光都不一樣了,臉上的熱情一下子就去了七八分。這幾個人都是緊隨廣惠道長之後過來的,也是這次法會的組織者,言談間對廣惠道長都很是奉承
時人仔細觀察了下,這幾人看自己的神情裡有不屑,有失望,還有點同情?
同情?同情自己什麼?
很快他就知道了答案。
圓融和尚請了廣惠道長上座,安排小和尚添置果品,重新燒水煮茶,這過程中廣惠幾次欲言又止,還不停的看看時人,做出一副有外人在不方便說話的樣子。
這樣拐彎抹角的作態,時人看了心裡不喜,對廣惠的印象大打折扣。他就故意當做沒看見,坐在椅子上不動彈,看著廣惠葫蘆裡賣的什麼藥,反正他是先來的客人。要請他離開也得老和尚發話才行。
新茶上來之前,老和尚還真發話了,提了之前的一壺茶遞給時人,說:「這茶還煩勞道長幫我倒了。」又說:「道長既然有事情,我也不留你了,只好下次再聚。」
時人眨了眨眼睛眼睛,心說,這見了鬼了。
他帶來的靈泉煮的茶水就算是涼了,這老和尚哪次不是喝得精光?怎麼就要倒了?再說他哪裡說有事情要走了?老和尚分明暗示著讓他趕緊離開嘛。
看老和尚眉宇之間有一絲焦慮,時人也不追究,就提了壺應了出門。不過他到了藏經閣外,可沒離開就在外間的石凳上坐了,打算等老和尚談完再問個究竟。陣法的事情還沒說,就這麼走了豈不是白來一趟?
時人才坐定,一個年輕道士也跟著從屋子裡出來了。時人一眼掃過,正是跟廣惠道長一起過來的一個道士。看到他坐在石凳上,那道士也跟過來坐下,還好奇的問時人:「這位道長怎麼還沒走?」
」還有事情!」時人不太熱情的答了一句,就坐在那裡不搭理這個道士了。
他在外人面前一向不愛說話,又跟這人不熟更是無話可說,就裝作背景布在一旁喝茶。圓融老和尚還算貼心,把之前那一壺靈泉煮的碧泉銀針都給他了。他大愛這茶,靈泉煮出來味道更好,趁老和尚無心跟他搶,正好喝個飽。
坐他旁邊的跟廣惠道長一起來的年輕道士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撓了兩三次頭,終於忍不住跟他搭話說:「這茶都涼了,你還是倒掉吧!等一會兒再喝新沏的吧!我到時候幫你要一壺!」
靈泉煮出來的茶,熱的時候茶味香濃,喝而忘憂,冷了之後甜中透涼,喝起來通體爽暢,時人個人其實更偏愛這涼茶,這會兒正喝得開心,也就懶懶的說:「不涼!還好!」
年輕道士聽了,看他的眼裡多了幾分同情,撓撓頭又問:「在深山老林裡生活,條件很艱苦吧?」
深山老林?條件艱苦?
這說的是什麼啊?
時人摸不著頭腦。
年輕道士看時人一臉的木訥,臉上的同情之色更明顯了,放低了聲音說:「我早聽師兄說很多修行人都在這終南山一代隱居,生活十分辛苦。你是不是也要日日種地,山上打水,還要靠山下的弟子奉養?」
日日種地?他是每天沒事就到田裡轉悠轉悠。
山上打水?如果每日往山泉裡兌靈泉也算的話,也沒錯。
弟子奉養?朱崇明確實是不斷的帶長金羊毛的「肥羊」來讓他宰,這也算一種奉養吧?嗯,山民們為了感謝他也經常送東西到山上,應該也是奉養。
時人點點頭,想想山上的幸福日,又補充了一句:「不辛苦!」
年輕的道士這回簡直是明目張膽的同情他了,甚至伸手拍了拍時人的肩膀,說:「我都理解,我都理解。出家人就該一心向道。大道面前一切皆為磨鍊,說不上辛苦。我也很敬佩你們呢。不過你要是想到其他道觀走走,可以來a市的鎮元觀找我,我師父是觀主,雖然沒有廣惠道長的名頭大,但也十分受人尊敬,你到a市哪個道觀提我成川道人都沒問題……」
理解?敬佩?你們?
年輕道士又是熱情的塞地址給時人,又是向他介紹鎮元觀的生活,又是拍胸脯保證他到鎮元觀以後一定罩著他,時人這會兒回過味來了。
原來這道士把自己當成是個住深山老林的無根腳的野道士了。
時人有些哭笑不得。
他看看自己身上的灰色道袍,腳下的草鞋,還有腰間鬆鬆垮垮繫著的一根麻繩,再想想廣惠道長的紫金冠,八卦袍和通身的氣派,也知道人家為什麼會誤會了。
不過他也無心解釋,看老和尚把裝靈泉的壺藏了起來,還把唯一的一壺靈泉茶放到自己桌子上,又藉口貴客臨門讓小沙彌們拿了外面的水來煮茶,也知道老和尚對這個廣惠道長不太感冒。既然這樣,就由得這些人誤會去吧。
不過想到年輕道士也是好心,倒是出言感謝。
年輕道士受了謝,更是激動了,拉住時人的手滔滔不絕了,一會兒跟時人解釋跟廣惠的關係,一會兒給時人八卦a市佛道界的事情,大概是平日裡壓抑的太久,到最後竟然把時人引為平生第一知己,連連感動的說:「石道長真是好聽眾,真是知己——」
時人一陣無語,只能繼續面無表情的喝茶。
年輕道士成川八卦完a市的那點事,又開講終南山的事情,問時人:「你知道這山裡有個白髮真人嗎?據說修行三百載了,有大神通,能飛天遁地。」看到時人也是一頭白髮,又跟發現了新大陸一樣,撓撓頭說:「啊!你也是白頭髮呢!這山裡的道士都是白頭髮嗎?是不是因為營養不良?」
想了想又覺著話說的不對,連忙補充道:「呃,我其實沒別的意思。白頭髮也挺酷的,真的。那個真人也是白頭髮呢——」
看時人還是面無表情像是不信,又忙說:「真的。我來之前就聽說這山裡有個很厲害的乾坤觀,裡邊有個白髮真人,頂頂的厲害。都傳到我師父耳朵裡去了。我師父特意叮囑我要去拜訪呢!要不是他被事情纏住,自己就來了。唉,他要是能來就好了,我何必受那個廣惠的閒氣——」
時人看看他好半天,才吐出幾個字:「不能飛?」
「啊?」這回輪到成川不明白了。
想了半天,成川才一拍腦袋叫道:「你是不是說那個白髮真人不能飛啊!」又急切的問:「你怎麼知道?難道你見過他?」
「他長什麼樣子?是不是真的鬍鬚垂到地下啊?」
「他真能起死回生嗎?是不是很像神仙啊?」
「你快講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