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心海覺得一股涼意從腳底瞬間竄遍了全身,真是冰涼刺骨,兩隻手卻仍舊死死捏著那把鑰匙,不死心地一遍遍往鎖孔裡插,一定是這鎖不好使了,這是他們的房子,不可能打不開門,不可能。
或許是折騰的聲音傳到了屋子裡,屋子裡突然響起了一陣腳步聲,一邊往門口走一邊不耐煩地抱怨:「誰啊大晚上的在門口鬧騰!」
大門被一把拉開,屋內的人腦袋上頂著那頂熟悉的報紙折的帽子,看著立在門外臉色蒼白呆若木雞的紀心海,臉上立刻綻放出一個並不覺得意外的滿意笑容:「親愛的,你回來了。」
紀心海的腦子已經完全卡了殼兒,一點兒都轉不起來了,嚴傲一把將他拉進屋,站在客廳中間非常得意地對他說:「小海你看怎麼樣?我很厲害吧,就差這半面牆還沒刷,其餘的都已經完工了。對了對了,還有一個大大的驚喜給你看。」
紀心海像個牽線木偶一樣被嚴傲又拉著進了臥室,臥室中間赫然擺著一張熟悉的大床,正是自己在店裡看中的那張,嚴傲見紀心海直著眼睛盯著那張床也不出聲,有些不高興地說:「小海,我一個人幹了這麼多事,連床都買回來了,你好歹也給我個很驚喜很開心的表情啊,怎麼跟讓人點了穴似的。」
紀心海這會兒稍微有點兒回魂兒,轉過頭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滿是期待表揚的面孔驢唇不對馬嘴地問了句:「你不是把房子退了嗎?」
「退?我瘋了把房子退了?首付都交完了,那麼大一筆錢退了可虧大發了,再說這可是咱倆的新房,退了往哪兒新婚啊。」
紀心海的腦子完全跟不上事情發展的節奏,什麼新房新婚的,自己是不是一不小心穿越了?跳過了某一段空間直接來到了未來世界?
看著紀心海迷茫的眼神,嚴傲有些心虛地摸摸鼻子:「那個,是不是售樓處那裡給你打電話了?這些人也真是的,我就一時氣頭上才說要退房,誰讓他們非挑我氣還沒消那會兒來電話,我不能和你發火還不能和他們發發火啊。」
這是什麼二百五邏輯?還真是大言不慚大臉不嫌皮厚,紀心海在心裡對嚴傲這套歪理狠狠唾棄了下,然後又想起了一個關鍵問題:「那我鑰匙怎麼開不了門?」
「別提了,我那串鑰匙那天一不小心貢獻給我們隊裡的廁所了,你說我撈吧,實在是下不去手啊,就只能把鎖換了。」嚴傲想起紀心海剛才站在門外一副天都塌了的表情,心說幸虧他媳婦心臟病沒毛病,不然立馬兒就得含上速效救心丸不可。
紀心海忽然有種自己被嚴傲玩兒了的感覺,這一路的擔心和恐懼讓內心的小宇宙頃刻爆發:「那你在電話裡把話說那麼絕幹嘛!還跟我整那麼多沒用的爛詞兒,和著你跟我說夢話呢!害我急著跑回來,門又讓你弄得打不開,嚴傲!這麼耍我你很有成就感啊!」
嚴傲咧嘴,心說算上大學那次這是紀心海第二次炸毛兒,威力還真是一點兒沒減啊,趕忙拉著激動的紀心海坐在床上,呼嚕呼嚕他媳婦都要立起來的頭髮認真請罪:「我錯了我錯了,小海你別這麼激動,那什麼,誰在氣頭上保不齊都得說幾句混話是不?組織這麼多年了早該瞭解我的脾氣,有的話組織上就當放屁好了。」
紀心海給嚴傲氣得腦子都懵了,張嘴就冒出一句:「有你這麼放屁崩死人的嗎?」
話一齣口,兩個人都愣了,第一次說出這麼粗俗的話,紀心海真是恨不得挖個地縫兒鑽進去,嚴傲那邊樂得順著床邊兒出溜兒下去,就差沒在地上打滾了。
一句聽沒水準的玩笑話卻消散了兩個人之間那股微妙的尷尬氣氛,紀心海坐到地板上看著嚴傲,真好啊,差點兒以為失去的戀人還在自己面前,看向自己時目光中那種熟悉的溫柔和依戀絲毫沒有減少,不管怎樣,紀心海都覺得有句話必須要對嚴傲說:「小傲,不管你生不生氣,我都得和你說聲對不起。」
嚴傲搖了搖頭,湊過去摟住紀心海,兩個人並肩靠在床邊看著自己的小窩,嚴傲靠著紀心海的腦袋輕聲說:「是我不對,不該在那時逼你做決定,你那麼善良孝順怎麼能為了愛情傷害自己的親人,我那會兒,是有點兒害怕了,才會一直逼你,想你給我一個承諾,哪怕就是一句話,我也能安心。」
「小傲,我從來沒想過放棄,更不會為了誰就找個女人結婚,那樣我自己都看不起自己,還有什麼資格讓你來愛我,只是外公昏倒在我面前的畫面實在是太嚇人了,如果他真的因為我出了什麼意外,我們這輩子恐怕都得揹著負罪感,這個枷鎖太沉重了,我真的不知道要怎麼平衡愛情和親情才能兩邊誰都不傷害,不過,你那時說的話也太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