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第五十二章

娃娃親 珞雨 第2頁,共2頁

紀心海不知道該安慰方諾什麼,這時對面的程遠已經抱著酒瓶子飆起了胡話,接著又彎下腰用一隻手扒拉著桌上的烤肉籤子,從左到右數一遍,再從右到左數一遍,似乎怎麼數都數不對,抬起頭睜著委屈的雙眼看方諾,方諾拿過紙巾擦了擦他嘴角的油,程遠愣了愣,渾濁的雙目裡忽然迸發出幾絲驚喜,咧著嘴對方諾傻樂:「小諾,你好久沒對我這麼溫柔了。」

方諾的手頓了頓,紀心海看不懂他臉上閃過的表情是心疼還是懊悔,只是覺得方諾的心裡定是不好受的。

「以後我都會對你好的,像咱們小時候一樣。」方諾輕輕理了理程遠被風吹亂的頭髮,輕聲細語地像在哄個小孩子。

「嗯。」不知道程遠是不是真的聽進去記住了,只是很用力地點了點頭,便又繼續低下頭去數眼前的籤子,數得更認真更投入了。

紀心海覺得,程遠八成是真醉了。

一箱啤酒根本沒喝幾瓶,紀心海沒想到程遠的酒量這麼不濟,喝了兩瓶就坐不住了,舌頭打了結說不利索話只剩衝著方諾傻樂了,真難為他還非得逞強拉過一箱,怪不得方諾也不管他,原來早就知道這傢伙是雷聲大雨點小。

不過程遠的酒品還算好,喝醉了不哭也不鬧,就是犯困,紀心海和方諾兩個人架著他都扛不住他往下出溜兒,最後連拖帶擋好容易混過了舍管的小屋,到了宿舍方諾先爬上床,紀心海在下面託著總算是把程遠弄上了床。

紀心海脫力地坐在椅子上直喘大氣,方諾從口袋裡掏出煙盒,剛想點上想起坐在一邊的紀心海,有些抱歉地笑笑,拉開門上了陽臺。

夏天的天黑的晚,這會兒外面還有些亮光,紀心海隔著門看著方諾靠在陽臺上的背影,微微弓著後背,明明那麼寬闊的肩膀此刻卻顯得有些落寞,他不知道這短短兩個月在這兩個人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只是方諾的目光中有了更多他看不懂的東西。

紀心海站起身走到方諾身邊,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如果有什麼可以幫你們的地方,記得告訴我。」

方諾點了點頭,手指尖的香菸冒出一柱輕煙,在他們面前緩緩升起,再慢慢飄散,方諾開口時嗓子有些沙啞:「其實我以前一直想,程遠對我的這種執念總有一天也會和這些煙霧一樣越來越淡,最終消失,也許不止是我,程家的每一個人都這麼想,兩個男人說天長地久自己都嫌矯情,所以才會放任我們這麼多年,但是我們都低估了程遠那種一條路走到黑,撞倒南牆還得往前走的倔脾氣,就像這次,往前走了就是一生衣食無憂,繼續做他風風光光的程家少爺,往後退了,卻只有我方諾,其實我一直都想他能往前走的,這種反反覆覆地糾纏曾經讓我覺得特別厭煩,所以我以前覺得自己是有些討厭他的,但是當他跪在伯父面前被逼著做選擇時,我卻忽然有些害怕了,那一刻我才知道,原來我有多怕他放棄那種執念,人是不是都這樣,一旦快要失去了,才會發覺原來自己根本一點兒也不想失去。」

天空終於隱去了最後一絲光亮,紀心海抬起頭,看著滿天繁星,輕聲說:「有的時候,太過厚重的愛也會給對方造成一點兒負擔吧,或許你只是害怕自己承受不起,才會一直選擇逃避。」

「也許吧,不過他最終還是選擇了往後退,當他拉著我的手一臉決絕地走出程家大門,將所有的一切都拋棄在了那座大宅子裡時,當我看著他嘴唇抿得緊緊的,那麼倔強地往前走時,我忽然很想抱著他,告訴他其實我有多愛他,但是沒等我把這句遲到了十幾年的話說出口,他就抬起頭看著我,用那種完全信任的目光看著我,對我說‘小諾,以後只有你了,所以你得對我好,你得養我’,你別看他現在嘻嘻哈哈的好像沒什麼事,其實心裡能不難過嗎?他表面有多亢奮心裡就有多難受,那畢竟是他的家他的親人,所以我就在心裡對自己發誓,我得一輩子對這個人好,養著他,寵著他,不能傷了他,不能讓他後悔今天的這個決定。」

「我知道,不過親人畢竟是親人,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也許過一段時間就好了。」

方諾搖搖頭:「你不瞭解他們家,程遠小時候生過一場大病,所以一直被家裡人精心呵護著,他和程可還有程志是三胞胎,伯父最疼的那個就是他,但這次伯父卻狠了心改了遺囑一分錢都沒留給程遠,甚至連他的賬戶都給凍結了,我們如果不出去打工連學費都交不出來,我知道伯父在逼程遠回頭,這是最傷感情的一招,卻也是他最後的籌碼了,做到這個地步,什麼親情都被毀了。」

紀心海沒想到程家會絕到這個地步,但他相信程遠的父親也不好受,畢竟誰又真的願意將親生兒子逼到絕境呢。

「小海,家人這一關,永遠是我們最難過卻也必須得過的難關,你明白嗎?」

紀心海自然明白方諾和他說這句話的意思,但是他和嚴傲已經不可能再回頭了,同很多出櫃的人一樣,他們無非也是在賭,賭父母的疼愛,賭親人的不捨,任性地用這些來成全他們自私的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