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曾經滄海難為水 精

新歡外交官 錦素流年 第2頁,共2頁

「兩年前的一個早上我去醫院檢查身體。」

尹瑞晗不去看顧凌城,她眺望著窗外的夜色,淡淡說著,顧凌城卻覺得她像一個審判官,所以靠在窗上等著她繼續說下去:

「之後打電話給你,你沒接,你的秘書說你約會去了。」

顧凌城笑起來,笑聲很沉悶,他看到尹瑞晗無助而憤怒的臉。

「所以呢?」

「所以我打給了蘇暖!」尹瑞晗咆哮起來,眼睛裡冒出大顆的淚水,「我告訴她我懷了你的孩子!我打算把它生下來!」

顧凌城的眼睛呈現一片死灰的顏色,他想起那個中午蘇暖在臺階上擁抱陸少晨的樣子,他們緊緊地擁抱,陸少晨拉著她跑開,她一直淡淡微笑。

那時候蘇暖剛剛接了尹瑞晗的電話,可是她卻笑得那麼愉快,眼底看不到淚水,甚至連他半夜回家,她都只是看著他,問他,你吃過晚飯了嗎?

「知道嗎?那天我在走廊裡聽到蘇暖說要為你生下一個孩子,她竟然跟醫生說,她不怕死,只想讓你不要再那麼孤單,因為她要死了,所以她寧願再減短些壽命,也想生個健康的孩子陪著你生活下去。」

「還有蘇振坤的舉報資料,也是我寄出去的,知道嗎?我還因此得了一筆錢,和著蘇暖給的那些錢,剛好可以讓我在生下孩子前衣食無憂。」

顧凌城顫抖起來,他忽然被內心巨大的絕望瀰漫,那些喝下去的酒衝撞著他的身體,令他搖搖欲墜。

他衝進了洗手間,步履蹣跚,趴在馬桶上瘋狂的嘔吐起來,他在嘔吐的聲音中聽到自己低低的哽咽聲,濃重沉悶,來自遙遠的地下。

他的眼淚被嘔吐的動作衝撞出來,他用手捂住眼睛,可是眼淚依然一顆一顆滾落,灼傷臉龐,他忽然也終於嚐到撕心裂肺的感覺。

吐了很久,直到吐光了,也無法停止乾嘔,他清晰的聽到自己的嗚咽,彷彿剛出生的嬰兒,帶著對生命未知的迷惑拼命啼哭。

他忘記了樓下還有他的母親,他忘了洗手間外還站著一個女人,他忘了自己是顧凌城,他只覺得痛苦,並且阻止不了自己。

他跪在地上,接受鞭笞一般的痛,痛徹心肺。

----《新歡外交官》----

蘇暖花了兩天的時間來尋找合適的主題,趁著週末她也將陸暻泓帶去她無意間找到的那片溼地蘆葦。

陸暻泓看著那一望無垠的綠色,知道蘇暖在這上面花了多少心思。

在冬日正陽的照耀下,目睹這片倉寂深廣的水域和接天搖曳的蘆葦,任何人都會想要從此生活在這片天然裡,不願離去。

這兩天蘇暖一定來了無數次,站在這片廣袤裡無數次,她的眼神一定帶著寂靜和好奇,尊崇和禮讚。

想到她的眼神曾那麼慎重地覆蓋過這處的風景,陸暻泓也無法控制自己內心深處慎重的顫抖,然而他無法說出任何,唯有背手而立,靜看著天地造化之下的神奇和站在這片神奇面前衝他微笑的蘇暖。

他想起喬跟他的彙報,能想象到在魅影最高會議上蘇暖所受到的刁難,想到她可能因為策劃案的事而被無數的高層斥責排擠,他的手冷冷地握成了拳。

陸暻泓靜默得聽著自己內心深處的翻滾,那些人,誰也逃不掉……

----《新歡外交官》----

蘇暖在a市的滯留的最後一天,早晨她醒過來,便看到床櫃上的名片,竟然是名模凌子語的,她聽到手機響起,開啟是一條簡訊:

「去找凌子語,也許她可以幫到你。」

來自於陸暻泓,蘇暖回覆了一條,便起床穿衣,整理好一切,背上挎包出門,剛剛走出來,又收到一條新的簡訊:

「我已經幫你預約好,在xx餐廳,九點。」

她回覆:「哦,好的,我馬上過去。」

「樓下有輛黑色轎車,車牌號4587,司機林耀輝,男,42歲,平頭。」

怎麼看怎麼像是一條通緝簡訊,蘇暖簡單明瞭地回了個「好」字。

蘇暖下樓便看到一輛雅緻黑色轎車,一個穿著西裝中等身材的男人站在樓梯口,看到她下來,恭敬地笑了笑:

「蘇小姐,陸副部吩咐我來接您。」

蘇暖點點頭:「謝謝。」然後跟著上了車。

才剛剛坐定,簡訊又來了:「繫好安全帶。」

坐後座鮮少系安全帶,基本可以說遺忘了安全帶的存在,可是這會兒的蘇暖卻還是乖乖地照做了,正在打一個「哦」字準備回覆,新的簡訊又至:

「睡一會兒吧,差不多一個小時才能到。」

蘇暖就把那個「哦」字發了出去,她閉上眼假寐,但真的睡著了,握著已經安靜下來的手機,異常地安心。

----《新歡外交官》----

京城外交部。

喬把手機還給了陸暻泓:「陸部,沒想到能教您發簡訊。」

陸暻泓看了他一眼,笑了下,很稀疏罕見的笑:

「誰發明了手機簡訊?」

「這個……」喬正襟危坐,嚴肅地擰眉思忖,片刻後,「要找到這個人嗎?」

陸暻泓彎了彎嘴角,抬起一根手指搖了兩下,難得的好心情。

喬手裡的電話忽然又想起來,他看了一眼,便到辦公室外去接,過了一會兒便走回來,陸暻泓正坐在桌前摸著下巴,嘴角微微勾起,愣愣出神。

「陸部,今天早上八點,您讓泰倫斯拋掉的股票,已經滿倉買進了尹氏旗下報社集團市面上的所有股票。」

陸暻泓揚了下眉梢,微微地頷首,沒有說話,因為喬沒說完。

「泰倫斯讓我問一句,陸部是不是知道什麼內部訊息,所以想借此大賺一筆?」

「怎麼說?」

「剛才泰倫斯在電話裡說,單單是昨天晚上到今天八點為止,就有很多人在大量收購尹氏報社集團的股票。」

陸暻泓眉頭一凜,眼鏡後的眼眸微微眯起,竟然還有其他人在收購尹氏報社集團的股票?

「泰倫斯有說對方是哪些人嗎?」

「他只知道是四個新的賬戶,名字都不是圈內熟悉的,更像是一夜崛起的暴發戶。」喬若有所思:「如果有需要,我可以馬上幫您去查。」

陸暻泓卻舉手製止了喬的動作:「暫時還不用,既然已經滿倉買進了,那些人也不必刨根追究下去,關於那個南簡心的資料……」

「陸部放心,那邊已經有訊息了,估計最遲明天,您就會看到您想要的。」

「辛苦你了,喬。」

喬看著陸暻泓皮笑肉不笑的樣,也不多去較真,又說了幾句便離開。

陸暻泓目光沉思,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樓下道路上的車來車往,心中卻是一點點的清晰起來:瞿家,龍家,陸老爺子,還有……

陸暻泓眉間的褶皺越發地擰緊,顧凌城,會是你嗎?

如果是你……亡羊補牢,為時已晚,這是我送你的八字箴言。

----《新歡外交官》----

蘇暖在餐廳門口遇到了泰倫斯,與其說是偶遇,倒不如說是泰倫斯的刻意等待,他倚靠在自己的車門邊,一看到蘇暖下車便走過來。

看到泰倫斯的出現,蘇暖呆了一下,但她立刻就明白過來,泰倫斯認識凌子語,而他出現在這裡,也許是陸暻泓的囑咐,當然也有可能是凌子語的要求。

結果泰倫斯剛走近她就皺了皺眉頭,盯著她的衣服,開口第一句是:

「小暖,你這套衣服穿了幾天了?」

蘇暖抬起手臂聞了聞,然後沒有異議地抬頭回答他:

「算上今天,只有四天。」

泰倫斯有些無語地笑笑,揉了揉太陽穴,望著她的眼神卻異常地溫柔:

「也不知道我為什麼就要陪著你進去這麼高檔的餐廳,我怕被趕出來。」

「因為你寬厚仁慈,心地善良。」

蘇暖走上去,然後伸手往泰倫斯的跟前一探,做了個「請」的姿勢,目光就像是看到了老朋友那樣的熟稔,還帶著點算計。

泰倫斯當然知道她在算計著什麼,只是淡笑,眼神里有一些落寞:

「我會把你引薦給子語的。」

蘇暖仰起臉,瞬間風情無限,然後卻是清淡地一笑:

「陸暻泓告訴你的?」

泰倫斯點了下頭,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靜靜地看著蘇暖。

他一直沒有點破對蘇暖的喜愛,因為他還沒伸出手,她就已經被陸暻泓拉入了懷裡,然而對陸暻泓,他只能心服口服,比起他,陸暻泓的確更值得依託。

即使他此刻望著蘇暖時依然覺得有些感傷,於今再見,蘇暖從當初清澈得令人充滿佔有慾和掠奪欲,因為她看上去那麼繁盛,似乎蘊藏著無比的智慧和力量。

他相信,蘇暖越強大,以後只怕越加令人趨之若鶩,更想要去得到。

現在的她,就像抽象派大使畢加索的名畫,混亂妖嬈沉靜清冷奔騰。

好東西總是令許多人想要得到,想要收藏,蘇暖便有這樣的一種力量。

泰倫斯心底的這一抹隱忍的蒼綠,只可惜錯失了春風。

「我只是畫了一個淡妝。」走進餐廳,蘇暖略略詫異地看著他,「畫得很像油畫嗎?」不然為什麼一直盯著我看?

蘇暖大概不知道泰倫斯腦子裡剛剛也正把她與畢加索的油畫聯絡起來,因此聽上去格外的無奈而驚動,她驚動了他的靈魂,這也是他一直渴望她的原因。

他只好笑笑,並且移開眼,看向別處:

「看慣了你穿著自在的樣子,忽然這樣打扮,一時間有些適應不過來,就多看了幾眼,只好小心翼翼的。」

蘇暖低頭看看自己的打扮,緊身九分褲,粉金色高跟鞋,黑色修身皮裝,被魅影大多數攝影師評為糟糕透頂的裝扮。

「我又不會吃了你,幹嘛小心翼翼的。」

泰倫斯撫了撫額頭,事實上,他倒希望自己能被她吃掉。

只是這話他這輩子都不敢說,實在是現實壓力太大,他一抬頭便看到了迎面而來的高挑女子,嫩黃色的裙衫,手上永遠一副薄紗手套,是凌子語來了。

蘇暖順著泰倫斯的視線瞅去,便看到那個美麗的名模,她的五官很素雅,有些古典的輪廓,正在衝她微笑,淺淺淡淡的,是個很倨傲的女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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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子語答應得過快,快到蘇暖都還沒說完一句話,蘇暖看看泰倫斯陰沉的臉色,再瞅瞅緊緊地黏在他身上不撒手的凌子語,突然明白了,也沉默了。

蘇暖輕咳地笑了一聲,便藉口起身去了洗手間,獨留兩個人相處,還沒走遠,便聽到泰倫斯壓抑著火氣的命令聲,但凌子語卻裝傻充愣地依然不放手,

其實泰倫斯對她的心意,蘇暖很明白,雖然她看上去遲鈍,但也比外表看上去更聰明一點,然而有時候卻是裝聾作啞比較好,不然她就會失去一份友誼。

她不想去打擾他們,便獨自徜徉在餐廳的廊間,無意間看到同樣出現在餐廳裡的尹瑞晗,而她此刻正和一箇中年男子坐在一起,她的臉色不是很好。

蘇暖看到尹瑞晗將一些貴重的禮品遞給男子,男子推說了幾句便收下,因為他背對著蘇暖,蘇暖看不到他的臉,但還是依稀聽見他的聲音。

「你們顧家的家務事,何必要搞得這麼沸沸揚揚,弄得人盡皆知,雖然報紙裡沒怎麼提到你丈夫,但知情人都知道是怎麼回事。」

「你丈夫都已經和人家離婚了,得饒人處且饒人,你母親這樣公器私用,借用自家的報紙放出訊息來打擊人家,就算你們顧家不給自己留條後路,也該為我們尹家留條後路吧?有必要乾淨殺絕嗎?現在倒好,有人看不過去了……」

蘇暖並不想聽別人的家事,本來轉身欲走,結果一聽到那些新聞報道,她便移不動腳步,當她聽到這個中年男子說有人替她出氣,更想弄清事情原委。

而尹瑞晗聽到這番話,臉色早已經蒼白了幾分,猜到了什麼,卻又不敢確定:

「叔叔,您的意思是……」

「現在外面已經有人在收購尹氏的報社集團,許多中小股東都相繼高價丟擲了手中的股份,瑞晗啊,我也不瞞你,再這樣下去,尹氏報社集團早晚要易主。」

尹瑞晗手裡的杯子一晃,濺出一些開水:

「那爸爸呢,爸爸怎麼說,他怎麼會允許那些人這樣惡意收購……」

被尹瑞晗稱為叔叔的男人無奈地嘆了口氣:

「那有什麼辦法,你爸爸打電話給那些股東,想要進一步吸進公司股票,結果那些股東要麼找藉口說不在,要麼直接關機拒聽電話,意思都已經擺在那裡了。」

尹瑞晗的神色恍惚,她頓覺頭疼,這個幕後操縱的人,是不把尹氏報社集團的掌控權弄到手誓不罷休。

「瑞晗,你母親怎麼說也是尹家的女主人,有些話我們不好開口,你就回去和她說說,讓她別再鬧下去了,尹家在商場上再怎麼有勢力,可真要是得罪了那些有政治背景的,今天還是私有企業,也許明天一睜眼就是未知數了……」

「我知道了,叔叔,我母親那邊我回去說,還要麻煩你們多多幫助爸爸管理好公司。」

尹瑞晗有些無力地一聲輕嘆,不經意地抬頭一瞟,卻和蘇暖的目光不期然地撞上,兩個人都有頃刻間的怔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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