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永遠在一起

新歡外交官 錦素流年 第2頁,共2頁

----《新歡外交官》----

二十幾年過去了,她長大了,爸爸也老了,這個拋棄他們獲得成功的女人卻幾乎沒什麼變化,她站在加護病房裡,守著她的寧兒公主。

雖然她惡毒,可是,她那麼愛著她的女兒,蘇暖站在醫院走廊上,譏笑了一聲,轉身之際,看到詢問著主治醫生寧兒病情走來的瞿弈銘。

瞿弈銘抬頭之際,看到冷冷清清一個人站在那裡的蘇暖,一愣,意氣風發的臉上此刻佈滿了憂心和疲憊,然而面對蘇暖還是慈愛地笑笑。

「寧兒的病情已經穩定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瞿弈銘的話剛說完,病房的門便被倏然推開,聶曉穎冷厲的嗓音執拗堅定:

「她不能走,她要留下來給寧兒輸血,林醫生,麻煩你去準備儀器裝置。」

「曉穎,你瘋了嗎?你問過這孩子的意見嗎?」

瞿弈銘顯然不答應聶曉穎這樣的獨斷獨行,結果只是換來聶曉穎歇斯底里地駁斥,那雙美麗的鳳眼裡流淌著大片透明的痛苦:

「我早就瘋了,在知道寧兒得病的那一刻開始,我就已經活不下去,既然他身體裡流著一半我的血,我現在讓她換出來又有什麼錯?」

聶曉穎的眼中是嗜血的厭棄,那樣的厭惡只有在看到蘇暖時才會失控地蔓延,她看著神色平靜的蘇暖,一字一句冷冷的殘忍:

「蘇振坤當年帶你流落的時候,我開車遇到過你,那時候真想把車子碾過去,不過幸好忍住了,不然現在寧兒到哪裡去找培養皿……」

「啪!」

聶曉穎的臉狠狠地偏向一邊,安靜的廊間還回蕩著那駭人的巴掌聲,瞿弈銘看著自己泛紅的手心,也撇過眼,不願去看聶曉穎眼角流露的不敢置信。

「孩子是無辜的,當年的事錯都在我,你要怨就怨我,也許寧兒就是上天對我的報復,懲罰我同時辜負了兩個女人,所以讓我的孩子相繼離開人世。」

瞿弈銘緩緩閉上眼,深吸口氣,也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卻彷彿已經蒼老了十歲,鬢邊的白髮似乎也多了不少。

「她也是你的女兒,即便那段回憶對你來說是恥辱,你也不該遷怒於孩子,除了寧兒你還有她,如果你一直執迷不悟,總有一天,曉穎,你會後悔。」

「不,她不是我的孩子,我的孩子這輩子,下輩子,永遠都只有寧兒!」

當仇恨怨懟已經激烈到這樣瘋狂的程度,用憂傷來形容時,是憂傷的仇恨,聽上去,似乎帶點悽美。

瞿弈銘無聲地嘆息,帶著數不清的惆悵悲慼,他看向靜立在一旁的蘇暖,想安慰些什麼,卻發現早已詞窮,最後轉換為一聲輕嘆:

「等會兒還要上班,先回去休息吧。」

然而蘇暖卻沒有如往常那樣,恭敬地向他鞠躬,然後離去,她往前走了一步,看著一直尷尬地站在一邊的醫生道:

「醫生,請您帶我去輸血,我八點鐘還要回去上班。」

「丫頭……」

瞿弈銘出言欲阻止,蘇暖卻緊接著說話,嘴角是淡淡的笑:

「既然早晚有這麼一天,那就趁今天輸吧,你流在我體內的血,我會努力還給你的,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

蘇暖的聲音清淡而毫無感情,瞿弈銘在蘇暖眼裡看到嘲弄的笑意和涼意,他不忍繼續看下去,然而卻依然在靜寂中看到她悲憫的微笑。

她就那樣悲憫地望著聶曉穎,帶著譏嘲的諷刺,跟著醫生走過聶曉穎,卻不再看她一樣,彷彿她是空氣,彷彿她是她根本無法看到的透明。

醫生似乎早已認識她,並未作出一番詢問,只是囑咐她一些注意點,蘇暖想,聶曉穎果然是做了充足的準備,勢必要逼她就範,來救寧兒。

在走進輸血室之前,她突然停下腳步,只是忽然很想給陸暻泓打一個電話,不過最終,還是忍住了,她跟著醫生走進去,撲面而來的消毒藥水味。

還是不要去打擾他,幹嘛要惹他擔憂呢?這些她一個人承受就好了,她不能總是給他帶去不必要的麻煩,他也有自己的工作,有自己的生活。

躺在冰冷的儀器上,看著一根長長的針刺穿她的脊柱,把針管扎進她的雙臂,鮮紅的血流進機器裡,然後又流回她的身體裡。

但她知道,血液裡最珍貴的那些東西,已經被儀器扣留,那將貢獻給寧兒。

她閉上眼睛,體味著那失而復得的冰冷感覺,沒有顫抖,沒有恐懼,也沒有淚水,好像不過是在兌現曾經許下的某一個承諾。

抽完骨髓她滑下儀器,推開護士的攙扶,踽踽獨行地走出輸血室,她的手撐著牆壁,雙腿還是忍不住打顫,她剛剛被抽了的血。

她的臉色蒼白,眼神空洞,看上去像是剛從墳墓裡爬出來,這也是她為什麼不願告訴陸暻泓的緣故,她不希望他看到自己這副鬼樣子。

她想起昨天寧兒跟黎崇森說的話,她這個自私的姐姐,就當是為妹妹奉獻一次吧,就一次。妹妹,她咬著牙,在心裡飄過這個詞。

她無力地靠在病房門口,想要稍作休息,卻無意間聽到了哭喊聲,那是屬於寧兒的聲音,就那樣毫無徵兆地闖入她的耳朵。

「媽媽,怎麼可以這樣,這是殺人,你知道嗎,你怎麼可以為了自己的一個女兒,殺死你的另一個女兒?」

「可是你的腎臟已經開始衰竭。」

「那最起碼這是我自己的腎,我問過林醫生,他告訴我,姐姐的身體不可以再做腎臟移植手術,媽媽,你不知道嗎?你怎麼可能不知道?」

「可是你會死的,我怎麼能讓你死?」

「我本來就應該是個死人,如果沒有姐姐的骨髓,我也許撐不過明天,可是,媽媽你怎麼可以這麼自私殘忍!」

聶曉穎的巴掌終於也落在自己最疼愛的女兒臉上,蘇暖透過那條門縫,看到那對母女臉上流淌的淚水,然而她們的對話只是讓她空洞地笑了笑。

並不覺得驚訝,她似乎早已料到是這樣的結果。

寧兒太美好,應該活下去,只是在聶曉穎看來,她的生命就可以被剝奪嗎?

蘇暖困難地站穩身體,背過身,看到瞿弈銘,他欲言又止,蘇暖只是清靈地笑了一下,禮貌地頷首致意,然後抖抖索索地蹣跚離開。

既然是這樣,那她也無須再為自己的野心而愧疚,爸爸說的沒錯,命運本來就是不公正的,若想獲得公正,必須先獲得權力。

----《新歡外交官》----

蘇暖沒想到下午會接到陸老爺子的電話,出乎她的意料,當聽老爺子扯著嗓子說給她寄了點東西,讓她務必去一趟京城南站取回,過時不候。

雖然她很懷疑這寄東西怎麼回寄到高鐵站,但因為陸老爺子在電話那頭一個勁的強調,蘇暖沒有辦法,只得請了假匆忙開車趕過去。

蘇暖的體力並未恢復,她在來之前喝了一杯熱飲補充能量,她一下車,還沒進南站開始詢問,就看到南站路邊綠化帶的一顆大樹下,正背手站著兩個人。

或者,更準確地說,是一大一小兩個人。

蘇暖立刻站住了腳,總覺得那背影格外的眼熟,不由地走近幾步,一雙鳳眼瞪大看了好久,眼角猛然一抽:原來這就是寄過來的「東西」!

蘇暖徐徐地走近,興許是聽到了動靜,那道小身影率先回轉過身,然後蘇暖才發現這兩人的打扮造型,一個沒忍住笑了出來。

這爺孫倆穿著所謂的親子裝,頭上還頂著鴨舌帽,一副太陽眼鏡架在鼻樑上,右手兩人拿著一大一小魚竿,左右也分外拎著一大一小的水桶,要多神氣就有多神氣,只是這樣子更像是去戶外釣魚的,怎麼就來了京城?

用肉肉的手指扒下小墨鏡,一雙黑葡萄般的大眼睛骨碌碌轉了一圈,最後停留在蘇暖臉上,眯起眼多看了幾眼,才大聲地喊道:

「我家暖暖,我在這裡!」

望著熱情的擺手呼喊,蘇暖還是快步走過去,剛走到樹邊,便撲身而來,兩條蘿蔔手臂死死地抱住蘇暖的雙腿,揚著圓潤的蘋果臉哀怨道:

「我家暖暖,想死你了!唔,你有沒有想我啊?」

蘇暖蹲下身,摸著的鴨舌帽,捏捏那滑嫩的臉頰,放柔語氣道:

「嗯,剛才想了啊,不過倒是沒想到,參謀長是把自個兒和打包郵寄過來了。」

「怎麼,把我們打包郵寄不好啊?」

本在那裡假裝沉思的陸老爺子唰地一聲轉身,虎眸圓睜,一張黑臉比起鍋底有過之而無不及,嚇得蘇暖往後一退,差點跌倒。

「參謀長的耳朵好靈,可以去當順風耳啦!」

這陸老爺子是最不經誇的,蘇暖隨口胡謅的一句話先然讓陸老爺子感覺到了巨大的成就感,一張黑臉也有些掛不住,清了清嗓子,揚著華眉,用下巴指指樹邊的一個盒子:

「那裡面是我特意給你送來補身子的野生鯽魚,拿上。」

「好,」蘇暖見陸老爺子沒生氣的跡象,也不由放鬆了神經,蹲到盒子邊開啟,果然是還在水裡遊動的鯽魚,便轉身笑著跟在那擺臉的老爺子道:

「其實您不用這麼辛苦親自送來的,讓您這麼勞累,我都不知道該怎麼感謝您?」

這話說得老爺子眯起了虎眼,樂呵樂呵的,心裡無比歡喜,嘴上卻是一番埋汰:

「你們女人就是麻煩,來南站一趟都這麼久,真的浪費我時間,還不快起來,坐了幾小時的車,我的骨頭都要散了,帶我找個地方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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