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請牢記本站域名<=「「>
晚餐在檸檬水的事件後便結束,和龍仕豪夫婦告別後,陸暻泓便送蘇暖回老城區,轎車在老城區的路口便開不進去,因為一輛擋路的貨車佔據了大半本就狹隘的道路。
兩個人走在昏暗的路邊,僵硬皸裂的水泥路,陰冷的風,拂亂了她的頭髮,突然間,她發現她似乎應該剪頭髮了,過長的劉海遮住了她的眼睛。
深冬的夜晚,冷到骨頭都會發出悲哀的嘶鳴,然而,雪花卻不喜歡南方冬季的天空,所以甚少下雪。
陸暻泓忽然輕輕地握住她的手,蘇暖困惑地望去,未看到陸暻泓臉色的異樣,他依舊沒有和她說什麼,只是安靜地牽著她的手往她居住的樓房而去。
蘇暖不著痕跡地縮了縮,卻沒有脫離他的掌心,便也不再頑固地掙扎,送她到樓下,兩人相對而立,卻找不到合適的話題。
陸暻泓豈會看不出蘇暖的疏遠,這種疏遠在售書會結束後便產生了,他過濾了一遍今天的言行,卻找不到任何錯誤的地方。
他望著月光下蘇暖略顯蒼白的臉色,蹙了下眉心:
「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你該告訴我,你應該知道我比你更有解決的能力。」
蘇暖笑笑,抽回了自己的手:
「沒什麼啊,只是今天有點累了。」
「那就回去早點睡吧。」
「嗯,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蘇暖下達著逐客令,也預示著彼此將停止談話,陸暻泓淡淡地注視著蘇暖,停駐在原地,不言不語卻也不離開。
乾枯掉的對話,就像是路邊那飄落的落葉一樣,輕輕地落在僵硬的地面上,發不出迴音。
「明天一起用餐吧。」
「我明天要去出版社處理事情,可能沒時間。」
陸暻泓停頓了幾秒,沒有如以往那樣倨傲地轉身就走,他的生命中還未遇到被拒絕這種情況,只是如今真的遇到了,卻也未因為驕傲而輕易言棄。
「那就後天吧,我來接你,到時去看猴子。」
蘇暖低頭瞟見脖子上的項鍊,蒙奇奇正在衝她俏皮地笑著。
「我這幾天都會比較忙,還要籌備去塔克拉瑪干沙漠的拍攝。」
「所以呢?」
「所以,我們還是暫時不要見面了。」
她說完就迅速地轉身,便走上了臺階,然後幾乎是跑起來的速度,雙肩包在背上孤單地懸蕩,合著匆亂的腳步聲。
陸暻泓站在那裡,心裡蒼茫一片,忘記了跟上去追問,仿若這些日子以來的忐忑喜悅都是剎那的幻覺。
蘇暖的態度轉變之快,讓他有些無所適從,到底是哪裡出錯了,陸暻泓冷沉的臉上閃逝過迷惑,轉身之際,拿出手機撥通了喬的號碼。
「今天蘇暖都見過哪些人,做過哪些事,調查清楚傳真給我。」
「好的,陸部。」
他的這場戀愛才剛剛開始,他怎麼可能允許它就此被扼殺在搖籃裡,他找不到更適合他的女人,這一次,絕不放過她!
----《新歡外交官》----
一路跑回房子,冷冽的空氣穿透了她的骨頭,她開啟門又迅即地關上,後背依靠著門,她的心臟竟然會疼得這麼厲害。
她一面不斷地安慰著自己:你這樣做是為了彼此好;一面卻承受不住靈魂的哀鳴,就像死一樣的痛,令她無聲地抽噎。
她手腕上的傷疤何止一條,每一次割下去都是妖冶漫天的血色,卻都沒有此刻來得傷心,她不知道自己在傷心什麼,她不覺得自己有什麼值得傷心的。
她本就該是被萬人踐踏的罪人,害死了少晨,又怎麼還能得到寬恕?
兩年了,醉生夢死地活著,殘酷地對待自己,放逐自己空寂的靈魂,她本不該活著,卻更加不配去死。
少晨死了,她有什麼臉去面對他?
蘇暖怔怔地站在視窗,藉著朦朧的月色望去,陸暻泓背身站在路邊,幽幽暗暗的光線映照著他寂寥的身影,看著他離去,逐漸消失在皎潔的月色中。
她忽然回憶起幼時青巖門的夜風。
跑丟了鞋子,跟在父親的身後,怕跟丟了,奮力地跑著,一雙的腳,踩在青巖門厚重潮溼的土地上。
遠離城市的天空滿布著稠密的陰沉雲朵,然後,她倏然停下慌張的腳步,站在那一片廣袤的淒涼裡,看著父親的背影。
頎長而挺拔,似乎是獨自一人,早已遺忘了身後的她。
寒冷乾燥的風,就那樣寂靜地吹刮過來,她覺得它刺穿了她的身體。
她本來就是一個人,現在,只是重新恢復了曾經的孤獨,那不算什麼,她輕聲對自己說,蘇暖,你已經習慣了不是麼?
你不能罔顧少晨的生命,他的心臟在你的身體裡,他那麼愛你,你怎麼能再為了別的男人傷害他的愛情?
即使現在會痛,但終有一天會好的,那時就會徹底地放下了。
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是她放不下的,她在乎的都已逝去,最終連她也會歸於那抔冰涼的土地。
她無法去入睡,坐在房間的床上,睜眼到天亮,在凌晨裡靜靜地落下大朵大朵的淚水。
她只是喜歡流眼淚,那並不是哭泣。
沒有任何情緒的落淚,麻木而惘然。
當綠林出版社打來電話時,蘇暖已經在房子裡禁足三天,沒有任何電話的打擾,也沒有任何人找上門。
她和陸暻泓的那場無稽之談的戀愛就此中斷,不再提起,望著安寂的手機,她用了三天的沉默,來忘記這件事,卻發現效果甚微。
既然無法完全忘記,那就慢慢來吧,她相信自己能做到。
對此,她並不難過,並不心痛,也沒有關係,她會繼續平靜地生活下去。
她答應了綠林出版社去印刷廠一趟,有客戶忽然打電話說要買她的作品,這就要求她去選片,她也答應了明晚去見這位大手筆的客戶。
站在鏡子前,看著裡面那個形容枯槁的女人,蘇暖輕微地扯起嘴角,自勉地笑笑:一切都會回到軌道上。
----《新歡外交官》----
蘇暖從印刷廠回來,一開啟門便驚愕地杵在了原地,昏暗的客廳內,閃爍著恍惚的燭光,她緩緩地走近便看到一地板的紅蠟燭。
俯首看去,是一個用蠟燭圍城的心型,蠟燭燃燒著,映照著蘇暖的肌膚,感覺到一陣熨燙,她丟掉了雙肩包,開始火速地吹滅那些蠟燭。
她可不希望房子因為這樣無聊的事而著火,那樣她損失的就不是一室的財物,還要賠償這間陳舊的房子。
所有的浪漫氛圍都被她瞬間攪亂,她只想著怎麼去清楚那些地上硬化的蠟油,心中暗暗責怪,不知是誰這麼有閒情逸致。
這個屋子除了她和林嘉嘉還有房東,還有誰能闖進來,蘇暖衝林嘉嘉的臥室喚了幾聲,均未得到應答,林嘉嘉顯然出去了。
蘇暖疑惑地望著被熄滅的蠟燭擺成的「心」,站起來,揉揉發酸的手腳,暫且不想去苦思冥想,她沒有開燈,直接駕輕就熟地摸去冰箱邊。
一開啟冰箱門,蘇暖便低低地叫了一聲,過於詫異,也過於氣惱。
冰箱內充盈了火紅色的玫瑰,和地板上的蠟燭一樣,包裝成心型,堆砌得整整齊齊,撲面而來的寒氣散發著馥郁的花香。
她重重地打了個噴嚏,將塞得滿滿的玫瑰奮力扯出冰箱,然後隨手往地上一丟,看著空蕩蕩的冰箱,找不到一瓶水。
本來放在冰箱裡的飲料,零食什麼的都不翼而飛,除了讓她想打噴嚏的花香,煩躁地揉了揉頭髮,她現在只想喝水,卻不得不應對眼前這糟糕的情況。
蘇暖轉身想去樓下買水,不小心絆倒沙發,跌倒在柔軟之上,她聞到清爽的水果香氣,她順手開啟旁邊的開關,整個客廳亮了起來。
蘇暖站在客廳中間,一時有些回不過神來,客廳被清理得無比干淨,傢俱,裝修,好像都沒什麼變化,卻格外的整潔,一時間,讓她無法適應。
布藝沙發明顯被清洗過,本來暗紅色的沙發頓時變成了妖嬈的火紅色,窗臺邊的紗簾也除去了塵埃,看上去潔白而美好。
她發愣地站著,開始思考,到底是誰會幹這些事,目的顯然是為了討女人歡心,這間屋子裡除了林嘉嘉就是她。
想了半天,卻理不出個頭緒,如果這真的是為她準備的,那麼她的腦海裡出現了兩個候選人:陸暻泓和顧凌城。
但仔細想想,顧凌城是不願意幹這種浪漫的事的,這對他來說是純粹的浪費時間,對女人,他更喜歡直接採取進攻,而不是這樣迂迴婉轉。
想起陸暻泓,蘇暖的心莫名地一跳,那晚後他們便沒再聯絡,如果真的是他,她又該以什麼樣的態度去應對?
說好了要撇清關係的,不想再牽扯不清,可是這樣一來,如何可以說他們之間毫無糾葛?
蘇暖摸摸口袋,未找到零錢,她打算回臥室拿兩個硬幣去買水,才一腳踩進去,便被那滿床的玫瑰花瓣而弄得不知所措,她的舊床單被換下,是充滿少女夢幻的粉紅色。
擺放在房間角落的一大堆雜物也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口櫃子,上面安放著一隻青釉彩瓷,裡面插著幾株玫瑰,上面晶瑩著幾滴水珠。
環視了一圈煥然一新的房間,蘇暖又打了個噴嚏,她走過去掀起床單,裹起所有的玫瑰花瓣然後打了個結,往臥室門邊的垃圾桶裡一丟,然後開窗通風。
她的心卻鬱悶起來,這些真的是為她做的,是陸暻泓的話,她該怎麼辦?
真的是怕什麼來什麼,買完水回來,褲袋裡的手機震動起來,螢幕上顯示的是陸暻泓的名字。
她在心裡對自己默唸三遍靜心咒,才接起電話,端著一杯水倚靠在窗臺上。
儘管心中如何的驚濤駭浪,面上卻努力偽裝得平靜冷漠。
「這些天有沒有想我?」
蘇暖設想了很多種開始,卻沒料到是這麼肉麻的一類,一時接受不住陸暻泓的怪異,一口水噴了出來,電話那頭的人明顯也聽到了。
「你怎麼了?」
陸暻泓清冷低沉的嗓音有些不悅,對於蘇暖給出這樣的回覆,沒有哪個男人喜歡自己的女人給出如此不知情趣的回覆。
當然,蘇暖並不知道,陸暻泓早已在她身上貼了自己的標籤,就像是在花栗鼠的脖子上套了一個牽繩,花栗鼠鬧小脾氣是常有的事,但只要他拉拉繩子,花栗鼠就不得不回到他的氣場。
「既然想的話,那就見面吧。」
蘇暖為陸暻泓這樣的獨斷獨行而愕然,她看著客廳裡的花和蠟燭,覺得今天的陸暻泓格外地不對勁,她都說了要和他斷絕來往,他那麼聰明的人,怎麼可能聽不懂?
難道是故意不想懂,裝傻充愣嗎?
「我們已經超過七十二小時沒有見面,我不希望在九十六小時候還沒看到你的人影。」
「你這是在命令我嗎?」
蘇暖反身趴在窗臺上,喝了口水,語調不善地衝陸暻泓反問,她知道有些事越拖越麻煩,應該當機立斷,譬如她和陸暻泓的關係。
「我只是在和你商量,就這樣吧,明晚我去接你。」
「我明晚沒空……」
「嘟嘟……」
蘇暖聽著聽筒裡的忙音,往嘴裡灌下了大杯的冷水。
----《新歡外交官》----
陸暻泓掛了電話,感覺內心有些煩躁,他將視線投向車外,隨手將手裡正在已經研讀很多天的書丟在了座位上。
喬坐在副駕駛座上,正在瀏覽一些資料,發覺了後座的動靜,便偷瞄過去,不經意地聽到陸暻泓的聲音:
「都是些什麼亂七八糟的書。」
在喬的印象裡,優雅克制的陸暻泓哪裡會這樣說話,自從認識了蘇暖後,算是性情大變,他的目光掃向那本被陸暻泓放棄的書。
愛情三十六計?
那種由不知名的作者和出版社出版的,沒有任何營養價值的地攤書籍?
喬咋舌地暗歎:果然,愛情的力量是偉大的,能把冰山融化為一潭春水!
剛才那些肉麻的話,應該就是從上面學來的吧……
察覺到喬詭異的眼神注視,陸暻泓皺著眉頭望過來,喬立馬恭敬地垂下視線,不讓陸暻泓看到他嘴角的憋笑。
「對了,陸部,明晚政府和企業合作開發的花都年郡剪彩儀式,您去嗎?」
「推掉吧,我有重要的約會。」
----《新歡外交官》----
蘇暖穿著睡衣,溼漉著短髮,坐在沙發上發呆,她的手裡拿著一個檔案袋,裡面薄薄如就一張紙,卻足以壓得她喘不過氣。
在她洗好澡從浴室出來,門鈴便被按響,是一份快遞,簽收後開啟卻是一紙房產證:竟然就是她現在租住的房子。
從今往後,這就是她的房子,她無法從懵然中清醒過來,因為房產證上寫著的等級日期是在兩年前,確切地說,是在她一無所有地搬進這個房子的那一天,從那一天起,這個房子的主人就是她。
那這兩年那個一直很照顧她和林嘉嘉的大嬸又是誰?
她這兩年交的房租又去哪裡了?
她無法不去想一個人,她已經猜到是誰,不想去承認,卻越想越難受。
蘇暖最終還是拿起手機,撥通了那個電話,因為過於氣憤,握著手機的手心擱得生疼。
「終於肯給我打電話了?」
電話那頭傳來顧凌城笑吟吟的聲音,混雜著高檔餐廳的古典音樂,蘇暖的眼眶有些酸澀,原來兜兜轉轉這麼些年,她還是沒擺脫他的陰影。
「我出去接電話,等一下。」
蘇暖靜靜地坐在沙發上,望著前方的電視機螢幕上倒映出的自己,在顧凌城接起電話的那瞬間,所有的記憶都被從心底挖掘出來。
「怎麼樣,還喜歡嗎?今天一大早就打電話去家政公司,請人幫你整理了屋子,知道對方是怎麼說的嗎?說不知道的還以為進了男人窩,要不是看到了那些女人的用品。」
顧凌城低低地笑著,心情聽上去很愉悅,蘇暖只是聽著,不置一詞,很久的沉默,電話裡只剩彼此的呼吸聲,忽然,他說道:
「暖暖,生日快樂。」
蘇暖自嘲地輕笑一聲,眼淚卻不自覺地滑落下來。
從前的每一次生日,顧凌城都會陪在她身邊,送她各式各樣的禮物,每一次都會有一束紅玫瑰,即便每一次她都會抱怨:對紅玫瑰有輕微過敏。他也從不記得
因為那時她深深地愛著他,所以,也從不去在意,只要是他送的,什麼她都會去試著喜歡,包括那麼原本避而遠之的。
然而,現在,他依然不記得。
而她的生日,她早已經不過了,自從兩年前的那個生日她拒絕了少晨的戒指,她便不再過生日。
蘇暖抹掉眼角的淚花,她並不是為顧凌城流淚,只是覺得曾經的自己有多愚蠢,在少不更事的年齡,愛了一個滿身被刺包圍的男人,直到最後也無法溫暖他冷酷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