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美人魚 一

新歡外交官 錦素流年 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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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讀閣經典小說網「寧兒對你來說,什麼都不是,那蘇暖呢,她對你而言,到底算什麼!」

陸暻泓的腳步一頓,他偏過身望向門口的里斯特,目光冷峻遼闊,令人無法去窺覷,里斯特蒼然一笑,撿起地上飄落的支票:

「她走了,兩百萬就買通了她。」

「去哪裡了?」

里斯特看到陸暻泓越發冷沉的臉色,俊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譏嘲,緩然踱向陸暻泓,麂皮短靴猜到地磚上,發不出聲音。

「哦……」里斯特凝眉沉思了會兒,嘴角噙著若有似無的笑容,對上陸暻泓波瀾未起的眼眸,「她答應一輩子也不會再和你牽扯在一起。」

陸暻泓凌厲地轉身,大步朝著電梯走去,步伐疾快卻依舊保持著剋制,他沒有在里斯特面前過多洩露自己內心真實的想法。

「別忘了我問你的問題!」

里斯特的提醒從背後傳來,帶著他獨有的桀驁不訓,卻無法羈絆住陸暻泓的腳步。

電梯開啟,陸暻泓走了進去,轉身關上門的剎那,他忽然也暗自問自己,對你來說,蘇暖到底意味著什麼?

對於你單調孤獨的命運來說,她的出現到底會扮演什麼角色?

還是,僅僅只是你人生中一段插曲,一段有些獨特的插曲,所以才叫你對她產生了不一樣的情緒?

他無法確定自己感情,所以,只能匆忙地走開,因為,他的內心正被無盡的荒涼鞭笞著,恢復不到曾經的萬籟俱靜。

蘇暖瘸著一條腿站在昏暗的道路上,她試圖多往前走幾步,卻發現異常地艱難,如果沒有扶持物的話。

她笑了笑,沒有因此而自暴自棄,揀了塊乾淨的水泥地坐下,開始動用自己所有的智力拆除那礙事的石膏。

人的意志是可怕的,只要意志足夠堅定,沒有什麼是做不到的。

她的手指因為去強行掰開石膏而生疼,但她的內心卻一片寧靜。

她想起剛才在公寓裡那個陌生男人的話,他將一隻簽字筆送到她手裡,眼神倨傲而輕蔑,猶如上帝俯視著可憐的信徒。

「想籤多少就多少,我不是陸暻泓,所以沒必要在我面前裝矜持清高。」

那個男人的聲音很清冷,卻又和陸暻泓的清冷不一樣,夾雜了很多的不屑,那是對一個勢利的女人的厭惡。

他的手指重重地點了點支票,一點也沒有尊重的禮貌:

「我不會把這件事告訴陸暻泓,我只會告訴他,你有事先走了,沒來得及和他告別。」

蘇暖望著他修剪整潔的指甲,淡淡地笑了笑,寂靜地望著他,用微笑縈繞住他的手指,而他也不堪被這樣的笑容包裹,煩躁地收回自己的手,背到了身後。

明明是一個市儈自私的女人,卻偏偏生出一雙澄澈卻妖嬈的眼睛,想要蠱惑人的心魂,企圖讓他軟下心來。

「其實你告訴他也沒關係,他應該也不會感到詫異。」

因為在今天早上,陸暻泓也對她說過,她是一個市儈實際的女人,既然他清楚地認識到這點,那麼自然對她突然離開不覺得奇怪。

如果真的詫異,也是因為他和她根本沒有關係,她卻收下了一筆錢,但她不會覺得內疚。

「你很喜歡寧兒,所以想幫她得到陸暻泓的愛對嗎?」

蘇暖沒想到自己會問出這樣的問題,她其實沒什麼資格去問,她和他們是兩個世界的人,只是她現在越界了,卻還妄圖得寸進尺。

男人詫異地盯著蘇暖,良久,才轉開眼,冷冷淡淡地笑,無盡地輕視和嘲諷:

「像你這樣的人,怎麼敢這樣稱呼她的名字?」

這樣的回答正好打斷她的妄想,蘇暖清澈無辜的笑妖冶而來,她點點頭,從椅子上站起來的同時,簽下了一個數字。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何對寧兒充滿了好奇,就如寧兒所說的,她對她感覺到莫名的親切,寧兒對她也同樣存在著磁性引力。

但卻不是親切,而是一種無法言明的感覺,她想要透過寧兒看到更深的東西,卻始終沒有看清,她不認識寧兒,卻彷彿曾在記憶深處相遇過。

這種相識感卻沒有讓她激動,她卻反而隱隱地戰慄,茫然的浪潮撲面而來,淹沒了她那一丁點的好奇。

所以當這個男人拿出支票的那一刻,她決定不再去探求自己對寧兒那詭異的情感,寧兒是純正的公主,而她這樣的山寨公主,終究是會被打回原形的。

「替我把它轉交給陸暻泓,這是我欠他的,謝謝。」

她禮貌地道謝,然後瘸著腳走出了公寓,她沒有穿那雙美麗的平跟鞋,拿走了自己那雙廉價的帆布鞋。

海的女兒愛上人類的王子,她請求巫婆將她的魚尾變成一雙修長的腿,巫婆說,你必須為之付出代價,用你那優美的聲音作為交換條件,而且你每走一步,都要忍受刀割般的疼痛。

海的女兒笑著答應了,因為幸福。

她從此沉默地愛著一個男人,直到自己化作泡沫的那一刻,依然無法去消減自己的愛。

蘇暖以前一直覺得,穿著高跟鞋的女人就像是海的女兒,內心愛戀著一個男子,卻必須忍受著每走一步的錐心疼痛。

但此刻她忽然發現,扭傷腳的女人也不過如此,她扔掉了石膏,套上了那隻帆布鞋,然後熟練地打了個蝴蝶結,從地上站起。

腳踝處傳來隱約的刺痛,她卻無法去阻止,每一秒她都清晰地感覺到腳踝處筋絡的跳動,像是一顆小小的心臟,牽扯著她胸口的跳動。

她的雙腳平實地落在水泥地面上,也許真的很痛,但她卻已經可以承受住。

是因為心理作用嗎?

一個人的精神往往能克服的痛苦,但是永遠擺脫不了精神上的苦楚。

這個道理從她懂事的那天起就領悟了,那時她以為她不能承受,但事實上,她成功地將理論付諸於了實踐。

她走出天香華庭的大門,穿過斑馬線,走了很遠的路,有時候卻又繞了回來,然後,再也找不到方向。

她的方向感天生不好,也許該歸咎於童年時,沒有一個很好的引導者。

她無法辨別方向,在相似的建築物之間來回穿梭,像只無頭蒼蠅般亂撞,僥倖能找到這場迷宮的出口。

冰涼的液體滴落在她的臉頰上,蘇暖停下亂行的雙腳,仰望向灰濛濛的天際,她的視野裡瀰漫起一片婆娑的雨景。

栗色的短髮貼在臉上,一簇一簇地,雨水順著往下流,她的雙眼徹底袒露在雨夜中,妖嬈,空靈,流淌著淡淡地絕望。

空曠的夜色中,她獨自站在雨中,找不到心的出路,她微微地往後退了半步,帶著某種怯懦的驚恐,但同時,她也開始胡思亂想。

如果這時碰巧陸暻泓開車經過,會不會看到黑夜中的她呢?

如果他恰巧看到了,會願意再帶她回家嗎?

如果他知道自己是那樣離開公寓的,還會收留她嗎?

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