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在同情我嗎?」
她咧著唇角,很輕鬆的微笑,但是她的手卻已握緊,他看到嫣紅的血絲滲透了紗布,很淡,卻很刺眼。
她就像個頑強的生命體,充滿著悲劇,卻又詮釋著樂觀這個詞的意思,他不得不承認,她成功引發了他潛藏的情緒。
陸暻泓覺得自己應該接下她的話,可是他卻發現,他變得詞窮,和他在外交上的能言善辯截然不同,面對她笑容裡閃爍的淚光,他生出了愧疚,那是他三十二年裡從未有過的。
望著她即將離去的背影,他往前走了一小步,想要開口,她卻已經搶先一步,忽然轉身,投入了他的懷裡。
毛茸茸的頭髮摩挲著他的下顎,她的臉貼在她的胸口,他纖長的身形頓時僵硬,這樣的近距離擁抱,令他本能地想要去抗拒。
「既然同情我,為什麼不同情得徹底一些?」
陸暻泓的喉結微微地鬆動了下,本抬起的雙手,在觸碰到她顫抖的雙肩時,有霎那的猶豫,最終還是放回了背後。
今天對她來說,是一個灰暗的日子,所有的罪惡隨著記憶的開啟,撲面湧來,似要將她淹沒,而他,就像是跟浮木,無關乎他是誰。
他的出現是她在汪洋中沉淪之前,最後的希望,所以她毫不猶豫地抓住了他,即便前一刻,她還厭棄著他。
「我說話算數,就五分鐘!」
她溼熱的呼吸噴灑在他的胸口,透過他的襯衫,灼烈了他的肌膚。
他感覺到她的體溫,即使有衣服隔著,他也能清晰的感覺到,這樣陌生的感覺,讓他的喉嚨發緊,他從沒有想過,會有這麼一個女人,敢來這樣抱他。
上流社會的淑女,即使心裡如何渴望著他的青睞,也絕對不敢主動這麼邀抱,罔顧世俗禮儀,捨棄她們高高在上的驕傲,她們總在幻想,也許在某一天,他就會去擁抱她們。
而生性孤傲冷情的他,待人接物,一貫禮貌疏離,自然也沒想過,有一天,心血來潮地去擁抱一個陌生的女人。
所以,當這一天真的來臨,陸暻泓有些惘然,對這個突兀的擁抱,他有不悅,可是佔據更多的是詫異,詫異這個世界上,竟然有個女孩子能這麼長久待在他的懷裡,而他,破天荒地,沒有即刻去推開。
或許,是同情心在作怪吧,他很同情這個可憐的小生命,這一點,他必須承認,即使不久前他還對她維持著一種厭煩的心態。
精瘦的腰際覆上兩隻小手,陸暻泓背在身後的手一緊,身體也更加僵硬,身體往後退了一步,在他想要去拉開她之前,一雙溫熱的柔軟小手,忽然包裹住了他緊握的拳頭。
她在他懷裡,突然抬起頭,霧氣氤氳的眼看著他亙古不變的神色:
「可是……我是故意的!」
她沒頭沒尾地說著,殘留著淚痕的臉上,盪漾著惡作劇的玩味,所有的悲傷已經蕩然無存,只剩坦白的釋懷。
陸暻泓怔怔地看著她,耳邊迴繞的是剛才他自己的那一句「那天在海邊……不是故意的」,她卻說她是故意的,即使掉進海里也要拉個墊背的?
當他還在考慮,要不要推開這個睚眥必報的女人時,蘇暖已經率先放開了他,並迅速地背起了書包,然後偏過身,看著他,淡淡而笑:
「五分鐘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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