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彤轉首望向自己的母親,「媽你怎麼來了?這裡的風大!」放下花束,惜彤抱住母親瘦弱不堪的身軀。
顧母拍了拍惜彤的手,走近面前的兩塊墓碑,「今天是你爸爸的忌日,我想來看看。」
「好。」
……
「媽,你很堅強。」
回去的時候,惜彤抱著母親削弱的肩膀。父親與弟弟在這兩年相繼去世,然而,她的母親卻堅韌地陪在她的身邊。
顧母慈愛地看著惜彤,「我不能再丟下你一個人不管……我和爸爸已經虧欠你太多。」
「過去的事已經過去,我能理解你們,畢竟……那時候弟弟的病情很嚴重,如果你們不這麼做,也許弟弟早就離開了我們。」
「儘管你不怪我們,可是卻苦了你……」五十歲的顧母此刻看起來好像六十歲,褐色的眼眸被淚液覆蓋。
惜彤輕輕替母親拭去眼角的淚痕,「媽,別哭了,爸和弟弟看見會難過的……我不苦,我現在過得很好。」
「你哪裡過得好?」顧母在惜彤的面前抽泣出聲,「你看你這五年都瘦成什麼樣了……都怪我和你爸當年太自私,為了救你的弟弟,不得不騙你去酒店……」
「那些都已經過去了……」惜彤一派釋然地將眸光睇向遠方。
「惜彤……」顧母突然正色地喚了一聲。
惜彤轉眸瞥向母親,「恩?」
「葉然……你還想著他嗎?」這是五年來顧母第二次在惜彤面前提到他的名字。
惜彤單薄的身子下意識地震了一下。
她沉默。
「傻孩子,在媽面前還有什麼說不得的?你想不想孩子?」顧母能夠深深體會到作為一個母親的心。
惜彤笑著搖搖首,「媽,你忘了,你今天說隔壁的李阿姨有個海歸的兒子要和我相親,我怎麼能向他提到我有孩子呢?」
顧母被惜彤的話逗笑,倒也沒有繼續追問下去,「呵,這個小夥子不錯,長得高大,人也靈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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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相親完的惜彤走進自己的店鋪。
因為以前在夜市擺攤有了一些經驗,所以她在三年前開了這家店鋪,店鋪專賣兒童玩具。
由於惜彤的熱忱與賣力,店鋪每月的營業額如今已經在不斷攀升,而且惜彤還開了兩家網店,兩家網店的盈利都不錯,目前由她請來的兩位員工在打理。
「老闆娘!」店員見到她,禮貌地喚了一聲。
惜彤放下手中的包包,朝兩個年輕的小姑娘笑了笑。
「老闆娘,我聽伯母說,最近又在安排你相親……今天又沒相中啊?」名喚可可的店員賊兮兮地湊到惜彤身邊。
惜彤坐在店內的沙發上,輕笑,「拜託你們都將心思放在店鋪上,無關緊要的事別去瞎琢磨。」
「啥叫無關緊要?」另一個店員小柔也湊了過來,「聽說伯母幫你找的人都是很有前途的青年才俊呢!」
「青年才俊?」可可質疑,「貌似真正青年才俊都結婚啦……‘步氏’集團總裁步亦封最終還是拜倒在他前妻的石榴裙下,而‘頂峰’的少東還太嫩,‘葉氏’的兩兄弟也不知道結婚沒結婚,反正聽說葉家二少東已經有繼承人了……」
小柔怔愕,「你未免太誇張了吧?那些人是上流社會的人,我們怎麼接觸得到?你個花痴!!」
「誰說的,王子是註定要配灰姑娘的……步亦封與喬媛就是我心目中最完美的愛情童話!」可可眯著眼,做出一幅憧憬的模樣。
「呃。」小柔簡直汗顏,無話可說。
「好啦,你們都去忙工作啦,我的終生大事還輪不到你們這兩個小丫頭擔心。」惜彤笑道。
小可不甘心地反駁道,「小丫頭?貌似老闆娘你只比我們大四歲而已,而且,我們三人走出去,似乎都說我們兩是你的姐姐……」
「沒辦法,誰讓你們老闆娘我天生麗質呢!」惜彤故作得意地昂起首。
兩位員工悻悻然地回到自己的工作崗位,因為她們無從再反駁。
的確,惜彤雖然瘦,卻是像名模般的那種勻稱的瘦,加上她立體的嬌美臉龐,穿什麼衣服都很好看。
「啊,那個客人又來訂單了!!」忽地,小柔驚呼了一聲。
可可連忙移到小柔的電腦面前,「那個出錢豪爽的客戶?」
小柔頷首,「這半年來,他已經在這裡訂了幾百件兒童玩具了,而且都是最貴的那種……」
可可開始發揮她的想象,「你說對方會不會是一個很有錢的男人?他在給他的兒子買玩具?」
「很有可能……孩子的玩具一般都是母親購買的居多,對待孩子這樣用心的男人很可能是單身父親耶!!」小柔的想象力跟著蔓延。
可可突然喜悅地驚呼,「啊……他說二十分鐘後來拿玩具呢!!」店鋪有專門的送貨員,鮮少有客人親自上門的。
「什麼?他要親自來?」小柔瞪大雙眸,簡直不敢置信,「我要去補個妝,萬一是個有錢的單身貴族,有個孩子也無所謂!」
「我也要去!!老闆娘……」
可可與小柔突然將期盼的眸光投向惜彤。
惜彤無語地搖搖首,「去吧去吧,還真是兩個沒長大的小丫頭!」
欲衝向洗手間的可可與小柔同時轉首望向惜彤,「老闆娘,你也去補個妝吧……」
「你們忘了,有很多青年才俊在和我相親。」惜彤不以為意道。
可可突然好奇地問道,「說實話,老闆娘你從沒有跟我們談過你感情的事……恕我冒昧地問一句,你有次在洗手間換衣服的時候,我無意間看到你有道剖腹產的傷疤……你和你的前夫是怎麼分開的啊?」
惜彤嘿嘿一笑,「我和我前夫呀……」
可可和小柔瞪大眼睛巴望著。
惜彤話鋒猛地一轉,「如果你們不用趕著去補妝,那就快點給我回到工作崗位。」
這一秒,「嗖」地一聲,可可與小柔瞬間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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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分鐘後。
店鋪大門外探進一顆小小的頭顱,稚嫩的聲音傳來,「有人在嗎?」
惜彤站起身,瞥見門框處站著的一抹帥小身影,溫柔地笑道,「小屁孩……」
小屁孩走到惜彤面前,瞪著天真的眼眸望著她,「阿姨,我剛剛定的玩具呢?」
惜彤離開電腦,蹲在小屁孩的面前,「呃,你的爸爸或媽媽呢?」
「我沒有媽咪,爹地在停車車。」小屁孩回答得極其認真。
惜彤抱起大約四五歲的小屁孩,輕柔道,「你不能趁著你爹地停車的時候到處亂跑哦,你爹地會擔心的。」
她很喜歡孩子……這便是她為什麼開了一家兒童玩具店的原因。
「我知道了,我說了在店裡等爹地……我很聽話的。」小屁孩好像意識到自己做錯事,低垂眼眸。
惜彤輕笑,「恩,阿姨拿件玩具給你玩,你乖乖在這裡等你爹地。」
小屁孩極其禮貌道,「謝謝阿姨。」
自貨櫃上拿了一件變形金剛的玩具給予小屁孩,小屁孩則乖巧地坐在沙發上玩耍。
惜彤的眸光一眨也不眨地盯著小屁孩玩玩具時的認真模樣。
看小屁孩的衣著,他們家一定是有錢人的家庭……
可可與小柔要高興壞了,因為根據這小屁孩所說,他的確出生在單親家庭。
此刻,連她都有些好奇孩子的父親了,畢竟,這樣一個古靈精怪加可愛的小朋友,一定擁有一個很優秀的父親。
惜彤愣愣地望著小屁孩的臉部輪廓,忽的,有種熟悉而陌生的感覺開始在惜彤的心頭形成。
為什麼?
為什麼她會覺得眼前的小屁孩如此熟悉?而且,小屁孩的臉部輪廓似乎很像一個人……
惜彤倒抽了一口氣,她不再敢將眸光睇向小屁孩,因為發現小屁孩的側顏竟和他一模一樣。
不會的……她奮力搖首。
這個世界很大,她不會碰上他們的……這五年不會,未來也不會,一定是她看錯了!
她還記得母親第一次問起她和葉然的事……
母親沒有問她離婚的原因,而是認真地問她,「惜彤,如果有天在街上遇上他……你會怎麼辦?」
她記得她當時笑了笑,「如果不是刻意尋找,這個世界不會有那麼巧合的事發生……」
五年了,整整五年,曾經那種刻骨銘心的痛已經在她的心頭凝結著疤,她絲毫不敢再去碰觸。
「阿姨,我要玩別的。」小屁孩不知何時已經奔至惜彤的腿畔,抱著惜彤的大腿,張大眼看著惜彤。
惜彤將小屁孩自腿間抱起,「小屁孩,你叫什麼?」
「我叫葉雋,我爹地叫葉然。」小屁孩很自豪地逸出。
這一秒惜彤陷入呆愣。
然而,惜彤的呆滯只維持了幾秒,小屁孩興奮的聲音忽然揚起,「爹地——」
小屁孩在惜彤的懷中掙扎的時候,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已經出現在惜彤的視線當中。
歲月沒有在他溫雅的臉龐上留下任何的痕跡,只是看起來略為沉穩一些。
惜彤怔愣地放下小屁孩,小屁孩衝進父親的懷中,「爹地……」
惜彤抬起的眸光無意間對上來人的眸光,那一剎那,視線相接。
一絲酸澀與痛楚驟然劃過惜彤的心間。
惜彤輕咬著唇瓣,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這時候,補好妝的小柔與可可自洗手間內走了出來。
她們的眸光瞥見抱著葉雋的俊朗男人,瞬間便像蜜蜂見到花蜜般湊了過去。
「阿姨,他就是我爹地……」小屁孩舒服地靠在父親寬闊的胸膛內,晶亮的眸子眨啊眨地盯著惜彤。
「先生,您的玩具已經準備好了!」小柔破壞了這一刻的眸光相接。
惜彤緩緩垂下眼眸,她不想被他看見她眼眸溼潤的模樣。
她從沒有想過再遇見他……
五年了,那種感覺還是那麼強烈……好似從來都只是被她埋葬在心底,而不是被她徹底摒棄。
她感覺到他的視線收回。
她轉身進入洗手間。
靠在洗手間門板上,她哭得好凶……眼淚就像她離開他的那一天一樣肆無忌憚。
那麼想念,那麼撕心裂肺的痛。
叩,叩!
洗手間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老闆娘,你沒事吧?」可可的聲音。
她倉皇地拭去眼眸的淚水,竭力頂著哽咽,以正常的腔調道,「他們走了嗎?」
「恩。」可可回答。
惜彤在鏡前用冷水潑向自己的臉頰,試圖讓自己清醒些。
待她確定她除了眼眶微紅而無其他異樣後,她開啟了洗手間的房門。
果然,玩具店內已經沒有他們父子的身影……
一次偶然的相遇,終究沒有改變結局。
「我出去一下!」惜彤拿起桌面上的包包,欲離開店鋪。
她沒有注意到小柔與可可正懷揣著羨慕的眸光凝睇著她。
站在路旁,她等候著計程車。
忽地,不知何時變得陰暗起來。
她的眼淚忽然間滑了下來……
她記得,在母親第一次問她與葉然的事後,她曾經有那麼一秒告訴自己……如果再看見他,她會什麼也不想,只會緊緊地抱住他。
沒有人知道她那時候做出離開的決定是有多麼的艱難,然而今天,當她看見他與葉雋,她竟沒有絲毫的勇氣面對他們……
吱——
一陣剎車聲在她的耳畔響徹。
她的思緒被打斷,一輛黑色法拉利已經在她的身旁停駐。
她怔然。
車窗搖下,她內心所想的清俊臉龐出現在她的視線中。
他的手放在方向盤,旁邊是一心正在玩著玩具的葉雋。
他問,「要不要回家?」
這一瞬間,天空開始飄出細細雨絲。
她呆愣地望著他,「你是刻意來找我的嗎?」
「你覺得呢?」他的聲音還像從前一樣溫暾。
「我覺得你再不把車開走,我就會一直搭著這輛車,哪怕這輛車已經有要載的人!!」淚水已經模糊了她的眼眶。
他勾唇一笑,「那就試試看!」
「葉然——」
此刻他已經下車,屬於他的西裝外套披在她的身上,她伸手緊緊抱住了他。
……
一切不需要多言,愛情終究是這個世上最難研究的東西,不必去糾結結局,只要記得這相擁的一刻就好。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