掙扎

侯門女 秋李子 第2頁,共2頁

??威遠侯府裡一片靜寂,不是平日那種不許下人們發出聲音的靜寂,而是沒有人的靜寂,蘇太君坐在屋裡,身邊服侍的人一個都沒有,聽著府裡到處傳來的寂靜,只會讓人感到害怕。

??蘇太君閉上眼,手握住一串佛珠,每次遇到大事,都要轉動佛珠輕聲念佛,讓佛祖保佑。可是這次蘇太君知道,再念佛也沒用了。

??外面有腳步聲,進來的是威遠侯夫人,這些時日下人們也是各自去尋路子,早約束不到他們了,威遠侯夫人不過就帶了個小丫鬟,見屋裡黑漆漆的,威遠侯夫人哎了一聲:「怎麼沒見點燈。」

??蘇太君在黑暗中發出嘆息:「不用點了,也沒什麼事,你有事就。」雖然不讓點燈,威遠侯夫人還是摸到蠟燭,讓小丫鬟把燭點起來:「婆婆,淮陽公主沒了。」

??一直沉默不語的蘇太君的手停了下,接著啪的一聲,佛珠掉在了地上,蜜蠟串成的珠子散了一地,小丫鬟忙蹲身去撿。蘇太君也沒阻止,只是看著威遠侯夫人:「好好的,怎麼就沒了?」

??淮陽公主雖然沒有伸出援手,但有她在,威遠侯府就算被奪爵抄家流放,總還是可以把幾個小孩子送到她那裡求的庇護的,可現在,一下子沒了,這條唯一的後路也就斷了。

??威遠侯夫人也一樣傷心:「哎,聽說是陛下要送公主去做質子,公主不願意,就自殺了。」蘇太君只覺得一陣頭暈目眩,從來都堅持的她啊了一聲,險些倒了下去。

??壞訊息既然已經說出來,也不在乎再多一個,威遠侯夫人意思意思扶一下婆婆,繼續道:「原本還想著,定安侯府那裡也可以託一下,可是今日也不知道是誰露的信,偏偏就在公主要自殺的時候,珠姑奶奶跑去了,結果動了胎氣,七個月的孩子就要出來,現在太醫和穩婆還在公主府,在給珠姑奶奶接生呢。」

??珠姐兒嫁過去也有四年了,這一胎也是盼了好久的,現在要是就這樣沒了,定安侯府不知道怎麼遷怒這邊呢?蘇太君用手扶住額頭,聲音都有些嘶啞:「誰,是誰這麼大膽透的風聲,難道不怕死?」

??威遠侯夫人想冷笑,但畢竟蘇太君積威尚在,只是跟著嘆氣:「今兒陛□邊的內侍去給珠姑奶奶送東西,也不知道怎麼話鋒裡就露出來,珠姑奶奶一聽公主要沒了,也不管什麼就往外跑,下人們雖然想攔,卻被珠姑奶奶說誰要不讓她出去她就一頭碰死在這裡,這樣誰還敢攔?」

??內侍到的怎麼這麼恰巧?蘇太君活了一輩子怎麼不明白裡面的機關?那種挫敗感又消失了,只是不停念著:「孽障啊,孽障。」威遠侯夫人也嘆了兩聲才道:「婆婆,到了現在這個時候,求婆婆開個恩,去見見三姑娘,說幾句軟話,難道婆婆就不怕自己孤零零無人送終嗎?」

??說幾句軟話,有用嗎?蘇太君開始舉棋不定,見蘇太君沒有像平時一樣斥責自己,威遠侯夫人又道:「婆婆,媳婦知道您拉不下這個臉,到了這個時候,能保住幾個就保幾個,可憐淑兒才剛兩歲,難道就因為她姑姑的怒火,以後去別的人家為奴嗎?」

??說著威遠侯夫人慢慢滑了跪到地上,滿眼都是淚,嘴裡只是喊著婆婆。淑兒是威遠侯夫人最喜歡的一個孫女,雖然才兩歲大,可一張小嘴十分甜,阿爹阿孃祖祖祖母,從來不會叫錯,長的又好,粉嘟嘟的小臉,花瓣樣的小嘴,人人都誇她有福氣。

??蘇太君也很喜歡這個重孫,常帶在身邊逗弄,聽了兒媳這話,蘇太君只是嘆氣不說話,威遠侯夫人抬頭看著她,眼裡滿是期盼。蘇太君有些動搖:「我去,那個孽障會聽嗎?老二是她父親,當著眾人的面都被她斥責,更何況我這個祖母?」

??威遠侯夫人是病急亂投醫,也顧不上許多就道:「會的,婆婆,二叔畢竟是男人,可是您對三姑娘,也是有養育之恩的,生恩雖大,侯府這幾十年的養育之恩難道就白費了嗎?」蘇太君嘆氣:「容我再想一想。」這就是有些鬆動了,威遠侯夫人又說了幾句,從屋外叫進蘇太君的丫鬟服侍她睡下,希望明兒一早蘇太君就能去驛館見王璩,這樣也能保住幾個人。

??威遠侯夫人睡不踏實,一大早就來侯蘇太君,蘇太君看起來也很疲憊,昨夜睡不踏實的一定不止威遠侯夫人。梳洗好了,廚房端上早飯,一大碗粳米粥再配了兩樣小菜,平時的精緻點心一樣也沒有。威遠侯夫人給蘇太君打了碗粥,又夾了一筷肉鬆,安靜地服侍蘇太君吃早飯。

??蘇太君喝了一口,臉上有些怪色,接著一吐,粥裡竟有老大一塊石頭。看著蘇太君的臉色,威遠侯夫人心裡暗叫不好,蘇太君卻重新拿起筷子吃起來,只怕再過一些時日,連這樣的粥都不能吃了。

??威遠侯夫人鬆一口氣,服侍她吃完早飯就要更衣去驛館,馬車早早就準備好了,只等著蘇太君這邊安排。蘇太君剛扶著丫鬟的手說了句:「我去,不過是為的威遠侯府,不是……」已經有哭聲傳來,接著一個人跌跌撞撞來到蘇太君跟前:「老太君,宮裡來人傳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