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大人。你在跟我開玩笑?我當然是心甘情願,呆在商局長身邊。」
遊墨年愣住了,看著她飄忽的笑容,道:「你不信我?」
蘇彌搖了搖頭。
遊墨年半信半疑的盯著她,彷彿固執的要一個答案。半晌後,蘇彌只得苦笑:「我要的,大人你給不了。」
遊墨年聽到她語氣中的落寞,沒有再追問,他不喜歡強人所難。他只是真誠的看著她:「總之,遊某是知恩圖報的人。今後如果你有需要,隨時找我。在希望城,在整個星系,你想要做什麼,遊家都會給你行方便。」
「謝謝大人。」蘇彌立刻道,「大人說的這些,已比蘇彌的命值錢很多了。」
遊墨年聞言默了默,低聲道:「不要輕賤自己。」
蘇彌還未答話,門口已是一個低沉的聲音傳來:「沒人會輕賤她。」
蘇彌心中一凜。那人已走了過來,站在床邊,高大身軀揹著光,制服筆挺。無論眉目臉廓、肩腰長腿,統統是濃墨重彩的暗黑俊朗。
「商局長。」遊墨年先開口,「蘇小姐傷勢要緊,我想讓她在這裡多住幾天。」
商徵看一眼遊墨年,直接在蘇彌床邊坐下,伸出大手握住她的腰。因他突如其來的動作,蘇彌微微一抖,對上他清黑的眸,立刻露出笑容。
商徵頭也不回的答道:「已打擾大人這麼久,她今天就回去。」語氣毋庸置疑。
遊墨年看著蘇彌低垂的頭,還有被商徵輕易親近的身軀,一時沉默下來。最後,只是道:「醫生一會兒過來,給她查完傷口再走。」
「好。市長,我想和她單獨待一會兒。」商徵微笑看著遊墨年。
遊墨年遲疑一下,商徵已站了起來:「我和我的女人呆在一個屋子裡,市長還是不要旁觀的好。」
遊墨年只得抬腳就走。商徵將他送到門口,遊墨年忍不住轉頭,低聲道:「商局長,雖然這樣有些逾越……但是蘇小姐剛受了槍傷,你不能……」
商徵盯著他:「不能什麼?」
不等遊墨年回答,他關上了門。
屋內重新安靜下來。
蘇彌緩緩抬頭,看著面容冰冷的商徵。
他覆在床邊坐下,盯著她。只盯得她心中發毛。她搞不清楚他和遊墨年之間是否有利益對抗關係,卻貿然救了遊墨年。所以他會生氣嗎?
「為什麼不怕死?」
出乎她的意料,他問了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蘇彌一愣,默默道:「因為死了之後……不知道自己,會去哪裡。」
這答案商徵完全沒想到,他看著她平靜的容顏,腦海裡不由得浮現出昨晚,她臉色蒼白肩頭滲血,卻微笑得有點象個小狐狸,對他宣佈自己不會不明不白的死掉。
不過她說的對,昨天的事後,她全城知名,每份報紙頭條都是她。市長的救命恩人,無論如何都暫時有了不小的存在感。
「心甘情願留在我身邊?」他輕聲問道。與此同時,麥色修長手指,慢慢摁住她的傷口位置。身體還沒痛,她已經被驚得全身一抖。
顯然,他聽到了遊墨年與她的對話。而粗糲指腹輕輕摩擦著繃帶,就好像只要她的回答不令他滿意,那根手指就會毫不留情的重創她的傷口,令她痛不欲生。
「我不信他。」她小聲道,「世上沒有白來的好處。我還不值得他得罪你。」她不知道他們關係到底如何,但她知道,介入權貴爭鬥的棋子,一定是死得最慘的。況且,她連棋子都算不上。
「而且在大人身邊……」她小心翼翼的看著他,「迄今為止,我還沒有過得十分慘。」而遊墨年,誰知道他是否真的像外表一樣正直?會不會比商徵更壞?
商徵沉默了。
說了這麼久的話,蘇彌精神早已不濟。終於還是忍不住,小聲道:「大人,我可能……要睡著了。」
商徵看她一眼,站起來,走出了房間。
而蘇彌終於抵不過沉重的眼皮,陷入深深的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蘇彌猛覺得身下一陣顛簸。雖然市長府的床,舒服得讓她想睡死過去。可這些天養成的警惕習慣,令她立刻睜眼……
眼前是黑色的制服金色紐扣,沿著筆挺的稜角往上去,商徵冷漠的臉如雕像般俊朗沉毅。她的雙手,還帶著幾分依賴,抓住他的衣服,以為是被褥。她能感覺到他的溫熱大手,從自己脖子和腰間圈過,將她橫抱在懷中。她甚至還能感受到他胸膛微熱的溫度。
他們在車上,她在他懷裡。
蘇彌只覺得這一幕驚悚無比,她動也不敢動,索性立刻又閉上雙眼。
屬於他清淡的男人氣息縈繞在她鼻尖,而柔軟的制服擦著她的臉頰,又熱又癢。令他那冷酷的臉,也顯得有幾分不真實的親近。
忽然,他低沉的聲音毫無預警的傳來:「你想要什麼?連遊墨年也給不了?」
他今天的每一個問題,都令蘇彌措手不及。
而蘇彌面對這個自己完全看不透的男人,每一次回答,都半真半假。
所以即使此刻,男人的懷抱一掃前日的冷漠掠奪;即使他低沉垂詢的聲音,就好像真的關心她要什麼;即使他的語氣聽起來,像是自言自語沒有發覺她已清醒——她卻依然將心繃得緊緊的。
你想要什麼?蘇彌?
你曾經是普通大學生,朋友成群意氣風發歡天喜地;如今卻來到這個莫名的星球,沒有身份舉目無親生活艱難,生生墮入社會最底層,任何人都可以踩你一腳吐你口水;你不得不用身體向這個男人換取生存,被當成貨物檢驗和看待。
現在,這個男人問,這樣的卑賤的你,到底想要什麼?
答得不對,答得不好,前面或許就是萬丈深淵。
她沒有睜眼,夢囈般答道:「飛,飛到任何我想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