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以前看你傷心,我會覺得很痛快,但現在看你傷心,我也會覺得很難過。小姐,經歷了許多事情後,我們都變的不一樣了,你變成了一個快樂的歐陽珠兒,而我卻變成了一個人人唾棄,甚至連自己都看不起自己的歐陽阮兒。
你曾經對我們說過,人不分貴賤,只要自重自愛就好,可惜,我沒有做到。」
「為何你最近每次看到我都是在懺悔呢?現在懺悔有意思嗎?心裡能安些嗎?」歐陽珠兒挑眉。
「不,不能安。」歐陽阮兒低頭。
歐陽珠兒見她愧疚的樣子搖頭抿唇笑了笑:「過去的事情都過去了,我都已經忘了,不想再去回憶了,你還要守著過去的回憶一直到老到死嗎?」
「那是我虧欠你的,我該守著這些殘忍的回憶。」歐陽阮兒抿唇微笑著看向歐陽珠兒。
歐陽珠兒站起身,後背靠到紫藤花架下:「如果你真要一直這樣的話我也沒有辦法,不過我問你,你恨夏侯耀嗎?」
「夏侯耀?」歐陽阮兒咬牙:「我恨他,我當然恨他,恨不得能夠將他五馬分屍。」
「為何,你們不是一夥兒的嗎?」
「我恨他不是因為他拋棄我,是因為他拋棄我跟他的孩子。我知道他不愛我,他只是利用我,可我從沒想過,他竟會那麼狠心的竟然連我們的孩子都不要。
那個孩子是一個多麼健康的孩子啊,他怎麼能那麼殘忍,如果當初我沒有撐下去死了,那這孩子是不是早就會成為孤魂野鬼隨我去了?
我恨他,恨他拋棄自己的親生骨肉,恨他是這樣不近人情的人,也恨自己為什麼不長眼,竟會自己給自己找了這麼多的麻煩。」
歐陽珠兒仰頭看天,聽歐陽阮兒哭訴。
「我不會原諒他的,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他的,不過好在老天爺開眼,他現在也終於落魄了。」歐陽阮兒咬牙切齒。
「如果有機會讓你控訴他,你會將他拋棄孩子的罪行說出來嗎?」歐陽珠兒轉頭看她微笑。
「如果你需要的話,我會的。」歐陽阮兒點頭,表情很是堅定。
歐陽珠兒雙手抱懷:「我可能真的會找你也不一定呢。」她在原地踱步一圈兒,不一會兒後道:「你這幾天去看過非凡了?」
「我…」歐陽阮兒垂頭沒敢做聲。
「她知道你在這裡做工說什麼了?」歐陽珠兒挑眉。
「她什麼也沒有說,只是一直沉默。」
歐陽珠兒點頭:「如果有一天,她問孩子好不好,問你好不好的時候,那就證明她真的變了,你可以考慮幫她。」
「我幫她?如何幫?」歐陽阮兒焦急的目光看向歐陽珠兒。
「嗯…到時候就要看你與胭脂和煙雨相處的關係如何了,如果你能說通她們收留非凡,我不會阻止的,但是,我絕對不會主動幫她的,因為她跟你不一樣,她沒有孩子,沒有讓我心軟的理由。」歐陽珠兒說完嘆口氣邁步往前廳走去。
歐陽阮兒咬唇感激的看向歐陽珠兒,她以前怎麼會發那樣的瘋呢,如果她能規矩一些,現在大概會跟流蘇一樣,有個好歸宿吧。歐陽珠兒出了挽心樓沒有直接回王府,而是叫了輛馬車沿著長街往秋水湖畔行去。
卓卿焱,他在那裡。
秋水湖還如往常那般寧靜,雖然沒有滿池的荷花,可是湖水卻依然澄清碧藍,湖畔的書生畫者依然不少,只是再也沒有了卓卿焱的身影。
那時候第一次看到卓卿焱時的驚豔她還記得,她真的沒有想到,自己終有一天竟會跟卓卿焱有這樣的關聯。
即使後來他們因為共同的朋友淡緋而成了朋友,她也從來沒有想過她最後竟會跟卓卿焱有這樣的結局。她以為即使做不成朋友,也沒有理由成為敵人的。
卓卿焱與淡緋最常停留的柳樹旁,此刻只有柳樹孤單的身影形單影隻的立在湖水畔,望穿秋水。
她散著步來到卓卿焱的住處,這裡她曾來過無數次,以前總覺得能夠活成卓卿焱這樣是件幸福而安然的事情。他不追名逐利,不在乎金錢誘惑,常年與字畫為伍,按照自己的心意活著,這不是任何人都能夠做到的。
歐陽珠兒在卓卿焱的房門口站了好久,卓卿焱從院落中出來,一襲白衣的他第一眼就看到了歐陽珠兒。
兩人這樣隔著矮矮的院牆對望了半響,誰也沒有動。
歐陽珠兒抿唇,不含任何感情的對卓卿焱微笑,而卓卿焱並沒有想到歐陽珠兒會用這樣沉默的方式對待她,他這個愣住了。
他邁步從院牆內走出來來到歐陽珠兒對面:「你怎麼來了。」
「來回憶過去。」歐陽珠兒依然微笑,「此刻站在我面前的你,是記憶中的樣子,白衣,淺笑。」
卓卿焱眉心緊擰了一下:「可是你已經不是我記憶中的樣子。」
「是嗎,我現在在你眼中是什麼樣子的。」歐陽珠兒的表情不變。
「仇人,有著滔天仇恨的仇人。」卓卿焱說出這兩字的時候,眼中帶著一絲水汽。
如果不是真正的滔天之仇,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兒郎大概不會用這種淚眼看她吧。
「滔天的仇恨。」歐陽珠兒點了點頭後退一步,「是因我爹而起,還是因我娘而起?」
卓卿焱擰眉。
「我知道自己的個性,以前是鎖在深閨中的大家閨秀,後來是奔波不講理的潑辣女子,這其中任何一個我,都不曾與你結仇,所以你說吧,你的仇恨因誰而起?」
「你娘,那個鬼族的鬼母。」卓卿焱握拳。
「你恨我娘,為何卻要這樣對待我?你還有理智在嗎?我跟我娘不是同一個人,你對她的仇恨為何要轉嫁到我的身上?」歐陽珠兒聲音依舊平淡,不急不躁。
「你娘已經死了,母債女償,這麼多年來我是如何長大的,我揹負了多大的仇恨你娘本根就不知道,而你呢,更是逍遙的在金窩窩中長大什麼都不知道。我要報仇,所以,你必須要成為那個承擔後果的人。」卓卿焱咬牙。
歐陽珠兒嘆口氣閉閉眼:「如果你恨我,你就針對我一個人而來啊,為什麼要將仇恨的關係放大,為何要傷害那些與你的仇恨無關緊要的人?
翠濃是無辜的,她只是一個想要努力生活的女人而已,她只是一個沒有自己的兒女,所以真心的疼愛我的女兒而已,你為什麼要殺她。」再睜開眼時,她的眼中有淚。
「因為她多管閒事,因為她是你的人。」卓卿焱低下頭,眼神中不知道在閃躲什麼。「她竟敢偷我的東西,她該死。」
「是嗎?原來如此。原來仇恨可以如此轉嫁。那麼我也告訴你,你所謂的仇恨,你身邊曾經因我親孃而死過的那些人都是活該,他們都是該死,活該去死,就連你,也該死。」
歐陽擰眉,擦乾眼中的淚痕,再次微笑:「卓卿焱,此刻站在我眼前的你,已經不是原來的你了,你雖然穿著白衣,可卻有一顆比煤炭還黑的黑心,你的淺笑,已經化成了一種戾氣,能夠刺激我反擊你的戾氣。
你說你跟我之間有滔天的仇恨是嗎?對,你說對了,我們之間有仇。
以前你的仇恨我不管,我要管的只是你殺了最疼愛我的翠濃的仇,翠濃當我是女兒,我就當她是娘。你殺了我娘,我們這份仇算是仇上仇吧。」
「藉口,為了一個妓女,你故意給自己找藉口。」卓卿焱冷眼,你分明就是理虧了。
「翠濃在你眼中是妓女,可她在我心中卻是母親,她是世上最高尚的人,比你不知道清白了多少倍。
不管你怎麼想,你都是我的殺母仇人,所以,從現在開始,你就等著接招吧。」歐陽珠兒咬牙冷哼一身,原本臉上淺淺的淡笑不復存在。
「接招?好啊,我倒要看看你還有什麼招數會對我使。」卓卿焱冷笑:「難道,會比你娘更卑鄙嗎?不過怎麼辦呢,如今,我已經沒有全家人被你殺害了。」
「你全家人的賤命我要來有什麼用?就連你這條狗命對我來說都是一錢不值。」歐陽珠兒邪魅一笑:「如今的你在我眼中,充其量也不過就是夏侯耀的一條狗罷了,如果沒有了夏侯耀,你說你是不是就變成了一條流浪狗呢?」
「你…」卓卿焱眼神微眯。
歐陽珠兒見他動了怒氣,心中終於有些解了氣:「最近挽心樓關門,你沒有辦法聯絡夏侯耀了吧。」
卓卿焱打量歐陽珠兒,知道她接下來的話必然是有內容的。
「你是不是很好奇如今夏侯耀的現狀?要不要我告訴你呢?」
「胡說,你根本就不可能知道耀王爺在哪裡。」
歐陽珠兒聳肩:「知道不知道都是我的事情,你只管記好你跟我的仇恨就可以了,咱們仇恨現在還沒完,卓卿焱,下一局走著瞧吧。」
歐陽珠兒說完高傲的轉身,她是來與過去的卓卿焱告別的,也是對自己曾經向淡緋的承諾告別的。一切,重新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