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部 第二十二章

兩個女人靜靜坐在海邊,聽見潮汐的聲音,各自想著自己的心事,愛情跟美貌、智慧、財富一樣,不是我們想要就可以得到的,真的。

末了,鄭微揉了肉酸脹的小腿站了起來,她對施潔說:」我有一句話,經常用來在最傷心的時候安慰自己,現在我把它送給你,很簡單:願賭服輸。

施潔走了,鄭微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視線的盡頭,衣服口袋裡的手機已經震動了很多次,她接起電話,沒過多久,心急如焚的林靜匆匆忙忙地出現在她面前。

「不是說了別走遠嗎?電話為什麼不接?一個人在這裡多危險你知道嗎?這麼大一個人了,還像小孩子一樣不知道分寸!」他很少用這麼重的語氣對鄭微說話,但她知道,這不過因為關心則亂。

鄭微看著眼前這個為自己緊張不已的男人他在另一個愛他的女人面前,何嘗不是朗心如鐵。林靜之於施潔,就像陳孝正之於鄭微,總有一天,她的阿正也會變成另一個微微的林靜。或許每個女人年輕的時候都曾遇到過她的陳孝正,然後才會找到林靜;而每一個男人都曾是陳孝正,

當他終於成熟,就變成了林靜。

「微微,你是不是……」林靜眼裡閃過一絲擔憂。

鄭微憨憨地笑著撓頭,「衣服太厚了,手機震動都沒聽見。」

林靜看著她滿是沙子的外套,嘆了口氣,脫下了自己的大衣裹住她,「你非得把每件衣服都弄成這樣嗎?」

鄭微嘻嘻的笑著又坐回到她的外套上,仰著頭拽了林靜一把,他先是不肯,抵不過她故作無辜的表情,無奈的笑了起來,小心的坐到她身邊。

她撿起剛才的石塊,繼續在沙灘上塗鴉,寫完了幾個大字,自己看著直笑。林靜湊過去一看,寫的無非是:林靜是壞蛋。

他笑著搶過她的石塊,在另一端也寫上:鄭微是笨蛋。

鄭微佯怒的拍打著他的肩膀,非要把石塊奪回來,無奈屈從於身高的差距,他抬起手,她怎麼都夠不著。林靜側身避過她的攻擊,順手抹去了多餘幾個字。只留下了兩人的大名,然後在兩個名字之間加上了兩個字,末端是一個大大的問號。

鄭微忽然就不鬧了,她輕輕咬著下唇,手悄悄的背到了身後,還好夜色掩蓋了她的面紅耳赤。

林靜去拉她背在身後的手,被她泥鰍一樣躲開,他好像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是「嗯」了一聲,鄭微知道他是在尋求她的答案。

還在彆扭間,又一波海浪撲過來,林靜拉著她退後幾步,等到浪花退了下去之後,剛才在沙灘上留下的痕跡已經消失無蹤。

林靜有些失望,於是鄭微便順理成章的賴皮,「噢噢,剛才你寫什麼,我沒看見。肯定是罵人的話,算了,不跟年計較了,我好累,回去吧。」她拖著他的衣袖往回走他卻一步也不肯動。

就在鄭微打算繼續貧嘴矇混過關的時候,林靜卻不期然的單膝跪了下來,鄭微嚇了一大跳,「這是……是幹……幹什麼?不要嚇……嚇……嚇我」林靜反手握住她的手腕,「這樣你看見了嗎?」

她掩耳盜鈴的慌慌張張用另一隻手捂住眼睛,卻忘了塞住耳朵。

「我是很認真的。微微,你嫁給我吧,這句話我只說一次,但是我會一輩子照顧你,給你幸福。」半跪在沙灘上的林靜抬頭看著鄭微,她仍舊是單手捂住眼睛,什麼也不說。他等待了一會兒,終究按奈不住心裡的忐忑,強行將她捂住眼睛的手拉了下來,那隻手的手心卻是溼的。

「哭了?為什麼?」他沒想過她會在這個時候哭泣。

他求婚的宣言一點創意都沒有,但是鄭微沒有想到,同樣一句話在港劇,韓劇裡聽到爛熟的對白,當主角換成了自己,那種震撼簡直難以言喻。這就是一生一世的承諾?這就是一個男人對女人最大的讚美?她想鎮定一點,眼淚卻不大中用。這曾經是她從小時候起最大的夢想啊,人生若能如初見,讓他們回到當年的小飛龍和林靜,該有多完美無缺。

她想起了那雙深黑色的眼睛,想起籃球場上圓滿無缺的月亮,想起施潔臉上的絕望,想起了林靜的媽媽孫阿姨……她如果伸出了手,就不會允許自己回頭。

鄭微說:「對不起,林靜,太突然了,我沒有準備……」

林靜的臉色微微變了,他從跪下來的那一刻起,心裡都一直忽上忽下的,他最不喜歡做沒有把握的事,但這一回不得不讓自己賭上一把。鄭微的回答讓原本沒底的一顆心開始發涼。

「你的意思是……」他試著讓自己的喉嚨沒有那麼發緊,不到最好一刻,他不會放棄--不,應該說,即使她拒絕,也未必是最後一刻。

鄭微流著眼淚微笑,「我不知道我會不會是個好妻子,但我願意試。」

她在林靜喜出望外的擁抱中抬頭,透過朦朧的淚眼看到那彎上選月,月亮只有一夕如環,夕夕長如玦,何況是人?那就一輩子吧,大多數女人都沒有嫁給最刻骨銘心的那一個,她得到了林靜,並非不愛,何須傷感?

一起走回酒店的路上,鄭微說:「林靜……」

「嗯?」他的手抓得太緊,鄭微的掌心帶著點疼。

「我是不是應該收到一個戒指?」

他笑了起來,「出來的時候走得太急,忘在房間裡了。」

「還有,你剛才的表現真的很土。」

「我也是第一次,沒有什麼經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