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部 第二十章

鄭微上了最靠近醫院大門的計程車,這一次,司機對於她的異樣沒有多問一句,在醫院門口跑車的人只怕早見慣了生離死別。

計程車把鄭微送到了樓下,她在付錢的時候看了一眼自己的視窗,黑黝黝的,沒有一點光。她忽然就害怕了這個自己一個人生活了四年多的地方,毫不猶豫地對司機報了個地名,車都沒下,直接開往另一個地方。

司機依言將她載到了g市頗具風格的一個南派園林式小區其中一棟的樓下,鄭微來過這裡兩次,憑著記憶,她居然在這樣的半夜時分順利地找到了自己要

去的地方,敲響了那道門。

敲門聲響了好一陣,鄭微才聽到腳步聲,門開了,帶著睡意的林靜站在門口,他驚訝地看著外套下還穿這睡衣的鄭微,再回頭看了看客廳的掛鐘,指標顯示在凌晨兩點半。

「你這是幹什麼?」林靜問道。

鄭微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裡面有別的人嗎,有的話我馬上離開。」

「胡說八道什麼?」林靜薄責道,「半夜三更的,先進來再說。」

他側身讓她進來,關上門,「今天晚上多少度知不知道,你穿城這樣像什麼樣子……」

他的話沒有機會說完,就被忽然撲入他懷裡的那個柔軟的身體打斷,林靜一時間反應不過來,有些狼狽掙開,她又不管不顧地纏了上來。

「鄭微,你找我只能有這件事了嗎?」他似乎還為那天她最後一句話耿耿於懷。

鄭微抬著臉看他,那張生動的圓臉只剩下大大的眼睛和尖尖的下巴。林靜隱隱覺得不對,卻又一時猜不透發生了什麼事。

「你不想嗎?」她問。

他自我解嘲地笑了笑,「我在你眼裡就這麼飢不擇食?如果單純地要找個女人,你不是上選。」

意外的是鄭微沒有被他激怒,她蒼白著一張臉,「可是我想,你就當幫我,別不理我行嗎?」

在他困惑的時候,鄭微又貼了上來,墊著腳尖去吻他的臉。林靜卻觸到了她臉上冰涼的一片,帶著微微的鹹。

「哭了?怎麼了,別哭,先告訴我出了什麼事!」他終於確定必然是有了什麼變故,也顧不上先前對她可恨言行的惱意。

「噓……別說話,林靜,你抱著我。」她把自己嵌入了他的懷裡,像只冬夜裡哆嗦著氣球溫暖的小獸。

林靜原本並沒有那個心思,卻經不起她一再糾纏,她要溫度,他便只能給,漸漸地也被挑起了興致。兩人一路擺脫障礙到了臥室,雙雙跌倒在還殘留著林靜先前體溫的臥床上。

林靜回應鄭微的瘋狂,用相同的索取加諸她的身上。

他感覺到這一晚的鄭微如此需要他,不管是身體,還是靈魂,即使這一切或許都事出有因,然而當她最渴望一個懷抱的時候,第一個想到的是他,這已經足夠了。

他下意識地騰出一隻手要去拉亮床頭燈,鄭微一把按住了他,「別開燈,就這樣。」

他進入她體內驚人的順利,她體內有種特別的溼滑,鄭微像藤蔓一樣緊緊纏住他,在他的動作下發出介於最極致的痛苦和快樂之間的低吟。

高xdx潮來得比他們想象中要快且強烈。事後,林靜想要退出來得事後,發現她依舊抱著他不肯鬆手,他安撫地停留了許久,最後撥開她臉上的髮絲,輕聲說:「我等會兒再陪著你,聽話。」

他坐起來的時候還是拉亮了燈。藉著燈光,林靜這才發現兩人交合之處竟是鮮血淋淋,白色的床單也血跡斑斑,他初見之下不由得心驚肉跳,呆了幾秒才反應過來,邊手忙腳亂擦拭著汙漬,邊怒道:「你吃錯了藥了是不是,來那個為什麼不早說,這不是明擺著作踐自己的身體嗎?簡直太不可理喻了!」

鄭微任他斥責,沒有半句辯解。她在林靜轉過去之後,對著他的背影無聲的落淚,最後說出的一句話也支離破碎,「林靜,阮阮她死了,她死了……」

她太痛了,這難以言語的痛如果找不到一個出口,她覺得自己也會死。

林靜愣了愣,「阮阮?吳江的妻子阮莞?」

她除了哭泣,連點頭都無能為力,好在他明白,什麼都不說,轉身擁住她,任她的眼淚如同沒有盡頭一般流淌。

林靜抱著她去浴室裡沖洗彼此身上的液體,她乖乖地任他擺佈,直到他撤去了髒汙了的床單,兩人躺在床上,她面朝著他蜷在他懷裡,頭抵著他的胸口,雙腿屈起,如同新生的胎兒回到了安全的母體裡,安靜而純白,直至陷入夢境。

有夢真好,鄭微直到阮阮是捨不得不告而別的,她站在人來人往的月臺上,笑容清淺。

阮阮說:「微微,別哭,我很幸福,這是我想要的結局。」

鄭微果然不再哭,她想起多年前的一個晚上,她、阮阮、小北在宿舍裡喝著啤酒暢談夢想,誰也想不到,一語成戳,這是幸運還是不幸,也許冥冥之中早有定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