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連她這樣算不上細心的人也看了出來,每當韋少宜在家的時候,何奕特別喜歡下樓來找她下棋,只要韋少宜走過,他就像個內心雀躍、故作鎮定的孩子。鄭微和韋少宜不再每日爭吵,但關係也算不上改善,她沒指望韋少宜承她的情,何奕能否如願以償,韋少宜會不會墜入情網,那都是別人的緣法。她只是很清楚地知道,何奕不是她的那個人。
後來何奕對韋少宜狂熱的追求日益明朗,同事們都為鄭微惋惜,李阿姨更是恨鐵不成鋼,到手的金龜婿又平白地脫了鉤,但是她和周阿姨,王阿姨、楊阿姨一樣,從未放棄已婚婦女的最大愛好,她們源源不斷地給鄭微輸送她們鑑定合格的有為青年。而鄭微又太渴望結束單身的生涯,只要對方不至於太離譜,她對這些安排一概來者不拒。她見過醫生、律師、會計師、公務員、小老闆……當然還有數不清的建築行業的精英,用周渠的話說,那一段時間,她就快要把g市的青年才俊一網打盡,這些人裡有些喜歡她但是她不喜歡,有她覺得不錯但對方無動於衷,更多的相看兩相忘。
不管面前坐著的是誰,她永遠是那句經典的開場白:你喜歡美國嗎。有人說喜歡有人說不喜歡,還有人莫名其妙。鄭微覺得這的確像一個有點冷的笑話,可是,生活有的時候就是一場黑色幽默。
也許是因為網灑得太過於鋪天蓋地,大的魚進不來,小的魚又溜走了,鄭微走馬燈一樣的相親生涯收穫寥寥。她曾經想,不就是找個男人嗎,多簡單的一件事,可事實無情地證明,她偏偏就是找不到。
不過,雖然沒有實現她的既定目標,多見了幾個人也並非壞事壞事,至少她在認識了一個大學裡的生物老師之後,才知道拿破崙隆頭魚瀕臨滅絕;至少一個禿頭的連鎖拉麵店小老闆給過她兩個月都吃不完的免費餐券;至少她還在相親的時候走運遇見過一個讓她花痴不已的年輕外科醫生,雖然那個姓紀的醫生彬彬有禮地送她回去的時候說:再見,劉小姐;至少她終於明白,即使她願意將就,其實也是多麼地難。
那一段時間阮阮給她打電話,每逢問起「你在哪裡?」鄭微都是哈哈大笑,「不要問我到哪裡去,我不是在相親,就是在相親的路上。」
她的瘋狂相親終止於g市委黨政機關的一個辦公室主任,三十五歲,至今未婚,有房有車,而且鄭微毫不懷疑他有可能是處男。她跟這個穿著黑色西裝,系黑色領帶,頭髮整齊地三七分的男人吃著淡然無味的牛排,聽他滔滔不絕地讚美著為下班的丈夫跪著遞拖鞋的日韓婦女,痛斥婚前性行為,她終於忍無可忍地岔開了話題。「你平時喜歡做些什麼?」
「鳥,我喜歡養鳥。平時下班我不喜歡出門,外面總是烏煙瘴氣,尤其現在的年輕人更是亂七八糟,鳥叫聲能讓我平靜。你呢,我看你挺文靜的,你喜歡什麼小動物,喜歡鳥嗎?」
鄭微憋住笑說,「不,我喜歡貓。」她放下餐具認真地說,「你喜歡下班後在家玩自己的鳥,我喜歡玩咪咪,你說我們是不是很有緣份?」
她模仿周星馳的聲音哈哈大笑,自己把自己逗得前俯後仰,最後只記得那個「愛鳥者」驚呆了之後半張的嘴。
這個事件的嚴重後果是李阿姨一氣之下揚言再也不多管閒事,鄭微在打給阮阮的電話裡差點笑出眼淚。
阮阮也笑,她說,「你真胡鬧。人家有什麼錯?愛情可以唯美唯心,相親就是一場交易,大家把最現實的要求擺到檯面上來,合適就好,不合適也罷,你何苦氣不過,非要惡搞他一輪?」
笑聲平息下來之後,鄭微說,「算了,也許這種方式真的不適合我,阮阮,要男人幹什麼,不如你跟我做伴。」
阮阮沉默了一會,「微微,我想我快要結婚了。」
阮阮要結婚了。鄭微大驚之後,覺得如夢一場。她結婚的物件是醫科大學附屬醫院的普外科主治醫生,叫吳江,兩人從朋友介紹認識到確定結婚意向,一共只見了六次。
「你愛他嗎?」鄭微問,其實她心中已有答案。一個只見過六次的人,能有多愛。
阮阮說,「他挺好的,早些年為了學業沒顧得上感情的事,後來回國了,工作一直又忙,他跟我一樣都是以結婚為前提來找物件,雖然認識的時間不算長,但我相信他會是一個好丈夫。第六次見面他跪下來求婚時,我好像沒有什麼理由拒絕,也許錯過了他,我未必遇得上更好的,就當是為自己找個伴吧,愛上他大概也沒有那麼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