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部 第十八章

「許公子的西方禮儀學得十足啊,這個朋友間的吻面讓我們這些沒見過市面的都嚇了一跳。」阮阮忽然笑了起來。

「是呀是呀,鄭微,我也可以來一下吧。」朱小北趕忙接上話。

老張也一付流口水的模樣,「阿正,我也排隊,你沒有意見吧?」

陳孝正依舊笑而不答,鄭微反應過來之後,笑罵道,「通通排隊交錢。」

大家一陣笑鬧中,剛才的尷尬痕跡總算散去了不少,老張繼續問道,「微微,我們還有第二場嗎?」

鄭微還來不及答話,許開陽慢條斯理地說,「要不待會我們去對面的ktv唱歌吧,微微生日,我埋單……微微,你有意見就是不把我當朋友了。」

「呃……這樣呀。」鄭微看了看大多數人興致盎然的樣子,「那好吧。」

一行人結賬完畢,浩浩蕩蕩走到門口的時候,陳孝正對鄭微說,「不好意思,我答應周教授做的事還有點收尾工作,要不你們去玩,我先回去。玩得開心點。」

他說完隨意朝其他人點了點頭,轉身就走。

「阿正!」鄭微想也沒想就追了上去,忽然想起了什麼,又急衝衝地跑了回來,把那個手機連帶盒子一塊輕輕塞回開陽手中,「開陽,謝謝你,心意我收下了,東西太貴重我不能要,就當……那個朋友間的吻面禮是你送給我的生日禮物吧。」

鄭微一路追隨著陳孝正走回學校。「阿正,你怎麼了?」

「沒怎麼,不是跟你說了有點事情要趕回去嗎,你跟過來幹嘛,今天你是主角,他們都在等你。」陳孝正邊走邊說。

「通常男主走了,女主都要追上去的呀。」鄭微笑著說,發現他沒有笑意,這才問道,「你生氣了是不是?」

陳孝正不以為然,「沒事找事呀,無緣無故生什麼氣?」

鄭微轉到他面前,「是你自己說的啊,不許生氣。我的禮物呢?」

他不看她,過了一會才說,「最近忙暈了,所以一時間忘記了這回事,不好意思啊。」

鄭微定定地看著他,他的眼神無處可藏,「別擋路,我真有事。」

「你騙我!」她篤定地說。

「愛信不信。」他也失去了耐心,「說了別擋著路聽見沒有。」

鄭微不再客氣,柳眉倒豎,「拿出來吧,快拿出來。」

「不知道你說什麼。」他伸手不重不輕地把她推在一邊。

既然跟他說也沒用,鄭微乾脆用行動代替語言,她直接把手伸進陳孝正的褲子口袋裡摸索。

「亂摸什麼呀!」陳孝正尷尬地阻止她胡亂摸索的手。

「你藏著掖著幹嘛,乖乖拿出來不就行了?「鄭微雙手並用,不達目的誓不罷休,在陳孝正發火之前,成功收繳出了她的戰利品。

她把那小東西拿在手裡,好奇地細細端詳,居然是一個木頭雕作的小龍,不同於傳統意義上英武猙獰的龍的形象,這條小龍雖然也張牙舞爪,但是卻憨態可掬,挺招人喜歡的,而且做工精細,每一片龍麟都細細雕琢,絕對是個費工夫的活計。

「哈哈。」鄭微拎著這條小龍轉了個圈,「真有意思,看你還騙我說沒有禮物。」

陳孝正有些狼狽地說,「別自我感覺太良好,誰說是送給你的,我自己做來玩的。」

鄭微狐狸一樣半眯著眼睛說,「你要是不送給我,就是想天天把它帶在身邊,睹物思人。不過它哪有我漂亮可愛呀,你看它不如天天看我。」

陳孝正橫了她一眼,「得了得了,想要就拿去吧,別得了便宜還賣乖。」

她小心翼翼地把小龍握在手裡,拖著他的手,「阿正,我很喜歡。」

「嗯。」

「我真的真的很喜歡。」她強調道。

「行了,可以放我走了嗎?」他無奈地說。

鄭微晃了晃頭,「你去吧,我喝了幾杯啤酒,有一點頭暈,也不想去唱歌了,我就在學校裡走走,清醒清醒。」

他卻沒有走,「現在都多少點了,你一個女孩子瞎晃悠什麼呀。」

「要不你陪我走走?」鄭微永遠知道在適當的時候打蛇隨棍上。

陳孝正猶豫了一會,最後終於說,「好吧,我只陪你一會,吹吹風酒氣散了就回去。」

鄭微小雞啄米一般地點頭,挽著他的胳膊就這麼在學校裡沒有目的地走,走著走著就來到了學校的露天籃球場。兩人在籃球架下停了下來,偌大的球場只有遠處的角落裡有一盞路燈,其餘的地方黑黝黝的,好在天上的月亮很圓,月光淡淡地灑了下來,照在冰冷的籃球架上,照在年輕的男女身上。

鄭微眼睛瞄了瞄四周,忽然像發現新大陸一樣叫了起來,「阿正,你看,那邊都一對在打啵!」她的聲音如此清亮,也不怕驚起了暗處的鴛鴦,以至於陳孝正不得不趕緊用手捂住了她的嘴,「喊什麼,你管人家幹嘛?」

她用力扳著他的手,含糊地說,「那邊,那邊也有一對,我就奇怪嘛。」

他低聲說,「有什麼好奇怪的,除了那些一對一對的,誰沒事晚上來這裡。」

她忽然就不說話了。這突如其來的安靜讓他莫名地煩躁不安起來,他的手還半掩在她唇邊,她眨了眨眼,忽然閉上了眼睛。

陳孝正屏心靜氣看著她純潔如斯的面頰,第一次如此地不知所措。她長而翹的睫毛在他的注視下微微地顫抖了兩下,然後眼睛漸漸張開,有些迷濛地回望他清醒無比的雙眼,帶著點懊惱和沮喪,喃喃地說,「剛才我以為你也要跟他們一樣。」

他的喉嚨忽然一陣地發緊,還停留在她唇邊的手輕輕摸了摸她的臉,他一直有個念頭,想用手用力地掐一掐這粉嘟嘟的面頰,看看到底是什麼做的,竟然可以這樣晶瑩易碎的模樣,然而當他的手真的置於其上,忽然變得羽毛般輕盈,他真怕一施力,這水一般的皮膚便破了。

她有點難堪,頭便自然地垂了下去,他輕輕抬起她的下巴,「剛才真的沒那個打算……不過現在有了。」

他吻下去的時候,兩個人都在心裡有一個相同的驚歎,一生之中第一次知道,原來人的嘴唇是這樣的燙而柔軟。二十歲第一天的鄭微左手還緊緊地握著她的木頭小龍,右手卻抵在愛著的男孩胸前。她覺得自己太需要再抓住些什麼,她得抓牢什麼,要不太多太多的喜悅就這麼找不到投靠的地方。可惜她只有一雙手。

他反覆地吸吮著她的唇瓣,然後短暫地抽離,「鄭微,你能不能不要咬緊牙關?」

「哦。」她真是個聽話的孩子。

很久之後,他把她攬在胸前,兩人長長地呼吸著新鮮的空氣時,她低不可聞地抱怨,「你真壞,你怎麼知道要把舌頭……你說,誰教你的。」

他的胸口因笑聲而輕輕震動,「笨蛋,那是男人的本能。」

「為什麼我沒有這樣的本能?」

「那你就只有笨鳥先飛,多多練習。」

鄭微的辯駁消失於無形,她最後記得的只有他的一句話,「你為什麼一定要睜著眼睛。」

她說,「我想要記住今晚的月亮。」

真的,那個晚上月亮太亮了,蠟染一般的天幕一顆星星都沒有,月光將周遭的雲層薰染成昏黃。

那是她一生之中最亮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