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奈他說話了,雖然聽不清楚他在說什麼——爹,是不是小孩子說話都是嗚嗚嗚這樣的——哎,不知道奈奈什麼時候會叫姐姐。千三夫郎說要教他才會叫的……」
靈靈兒柔柔地坐在輪椅上,看著阿舒眉飛色舞地把小弟弟的日常描述得活靈活現。阿舒對小弟弟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喜愛之情,靈靈兒脈脈的心中就陰暗了一片:自己離開的時間不遠了。
孩子的感情是潛移默化的,大人豈會不知?
碧連舒從開始的倔強不理會,到現在的慢慢融入那個全新的家庭。阿舒已經不再叫著「那個男人」,而是會順口地叫著「千三夫郎」。
碧連舒察覺他的呆滯:「爹是想要見奈奈嗎?」
靈靈兒:「可愛的孩子,爹都想見。」
碧連舒當做是正經事,於是把粉團墩墩的奈奈偷偷抱到他爹的面前。
奈奈還是個圓圓的糰子,走路顛仆顛仆的。
靈靈兒真的有點可笑不得,抱著奶香味十足的奈奈,責怪了碧連舒一頓:「弟弟還那麼小,你半路摔到了怎麼辦?」
「我會抱住他的。」
碧連舒掐著奈奈的臉。
奈奈長得可喜。
一雙滴溜溜的藍色眼睛清澈見底。
小嘴巴愛笑,大眼睛會笑。
那時候,碧連舒會想:如果奈奈是她的親弟弟就好了。
以後的日子,碧連舒偶然會把奈奈帶出來。
直到那一天,奈奈三歲了。
爹突然把奈奈和她趕到了屋子裡面,臉上說不出的蒼白和凝重:「同奈奈到屋子裡面等爹,不要出來,記住,發生什麼事情都不要出來!」
「啊……」碧連舒乖乖點頭。
爹出去,門外鎖。
碧連舒突然一陣寒顫,就緊緊抱著香噴噴的奈奈。
不過多時,外面傳來了一把女子的沉酣聲音:「你真的好找。」
有著掙扎碰撞的聲音,接著是她爹在說話:「你不要這樣,你是我的姐姐……」
最先的那個女子聲音:「呸,我從來都不是你的姐姐!你自問,有當我是你的姐姐嗎?如果你當我是你的姐姐,就回來我身邊……但是,你不敢,你不敢回來面對我!因為你害怕,你一直都在怕,你就沒有把我當做過姐姐!你把我當做什麼自己心知肚明!」
「姐姐,我……對不起。」
「對不起?這一聲‘對不起’是不是已經太遲了?」
「我說對不起,不是因為以前的種種,而是現在,對不起我不回去無限宮的。」
「到現在,你還要傷我的心嗎?」
「姐姐……」
「你這輩子就沒有試過傷心?心會痛的……你看看,你看看,這裡,心真的會痛的……做了那麼多事,還不是你想要得到的嗎?我把這一切都給你,你回來好不好?」
「我很累了。」
「你有資格說累嗎?你這樣的人有資格想要安度餘生嗎?不要痴心妄想啦,你是你把剩餘的人生跪下地獄邊緣不停慚愧,也不能洗清你的罪孽!明白嗎,不可能的,同我回去吧!」
「不,不要!」
「呸!」
後面已經很混亂了。
碧連舒才驚覺這一切都是真的。
外面那些打鬥聲音,外面那些慘叫聲,外面……
呼呼蕭然。
碧連舒第一次感覺到恐懼,拼命推著門,叫著:「爹,爹,放我出去!爹!快點開門,爹你怎麼啦?奈奈哭了,奈奈要哭了!!」
碧連舒摸著身上。
刀或者劍……
碧連舒還沒有來得及找到將門劈開的刀,跟前的大門扉突然就碎成粉塵,震起來的碎屑激動著碧連舒的臉。
她連忙護著奈奈的腦袋。
奈奈被這樣的情景嚇得哇哇大哭。
「爹……」碧連舒仰起臉就看到倒在外面的爹。
鮮血如染。
撲到零落。
不知道是不是已經——
碧連舒腦袋一空,她沒有出手,就感覺手中一空。
「奈奈!」
那一抹灰色的人影快得讓她抓不住。
奈奈的哭聲突然就大了起來,他扭著身子,正在灰衣的女人懷裡掙扎。籬笆跟前站著一個身材高挑的妖豔女子,灰衣昏暗,女子臉容如月,月白色的臉龐一側則有著盛大的蓮花狀妖紅色印痕。
碧連舒看清楚她,頓時無法行動。
碧連舒不想承認:那個妖色的女子酷似她爹。
那個臉帶著妖蓮圖案的女人,一手抓住奈奈的雙手,紅瞳的赤色對著奈奈的娃娃臉,突然笑著:「孩子叫你爹?原來你不願意回來我身邊,是同其他女人生了孩子?兩個孩子?你還能生孩子?孩子長得挺可愛的,長得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