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的午後,風吹枝搖,榴花紛飛,花香小徑,白色的小碎花瓣從她滑動的劍尖滑落。
花瓣平平分開。
躺落青泥。
流動的寒光在劍尖之上,凝動,成線,幻化成紅色,流暢無比。
她的袖紅劍已經成赤。
十歲的碧連舒,單薄的身子,舞動的飄逸靈活,行走在樹枝花葉之間,如履平地。這條小花徑是碧落山莊的捷徑,從主樓通向各處的院落,通向各所各房。
經過的同族長輩姨娘姐妹都在指指點點,碧連舒置若罔聞,劍劍如虹。
只有年幼心細才顫抖不已。
十歲的垂髫可愛小女孩,收起長劍,精緻微紅的臉蛋,呼吸著一口氣,一臉正色,對著靠著樹下的黑衣蒙面的男子拜了一拜。蒙面男子滿意地點頭,孩子的臉才舒開一朵花。碧連舒走了兩步,撿了地上的劍鞘,問:「師父,為什麼我們要在這裡練劍?她們都是從這裡走過的……」人家說隱士隱於山林川穀,清風明月,呼吸天下之靈氣,舒河山之胸懷……每年的三月,她偏偏是在小花徑這裡練劍,對著那麼多行人,是讓這些家族的小輩都知道她很勤奮嗎?
雖然碧連舒沒說出口,不過就是那個意思。
師父是個高人。
究竟有多高?
起碼十歲的碧連舒是不能參透的。
師父蒙著的面紗緩緩吹動,淺色的藍瞳看著她,沒有任何的情緒:「阿舒,若果你在意人家的目光,證明你的修為還不夠。武功,不僅僅是練身,最重要的是練心。名山大川,只能陶冶你的性情,卻不能讓你在繁庸的紅塵中活得瀟灑自如。不管你以後會成為什麼人,不敢你繼承的是不是碧落山莊,你都必須品嚐著這人間的百態。」
碧連舒隱約有所了悟。
「你希望每個人都喜歡你嗎?」
碧連舒天真地點頭。
「若然每個人都喜歡你,那麼你就會討厭自己。」
碧連舒不明白。
師父也不多解釋,對一個十歲的孩子,解釋就是另外一個問題的開始:「讓人覺得你遙不可及,這才是碧落山莊的主人。」
遙不可及!
即使是師徒也有界線的。
她的親孃是碧落山莊的莊主,她會成為碧落山莊的少莊主,以後她就成為莊主,與在這兒走過的普通人是有界線的。
她練劍之餘,會去湖邊。
小築之下有活水。
活水應該可以種白茶花。
每到秋季的白茶花。
鋪著一地的潔白。
她娘很忙,她師父很飄渺,她已經習慣自己一個人。她習慣了家族長輩對她的表面稱讚、背地裡看不慣,而她也習慣了同族同齡孩子對她的疏遠:
「不要過去!碧連舒不是同我們一道的!」
「不過我想要看看她的花……」
「傻子,人家是莊主。莊主以後就是給我吃飯的人,我爹是這樣說的。惹了莊主,我們就沒有飯吃。」
「怪不得我爹孃那麼怕莊主。」
「嗯嗯。」
「做莊主真好!」
「好個屁,我從來不羨慕碧連舒!」
「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