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上巽國的南大門。
踏碎了,不知是誰的心。
「娘娘——」李公公的聲音響起,不同於以往的尖細,很沙啞,很沙啞。
「檀尋還沒有訊息?」她問出這一句話,卻不再看那二人,返身,一步一步走上城樓。
是的,自軒轅聿離開的第二日,墨陽將軍曾命人發了八百里快騎往檀尋。
畢竟,帝王御駕有危,這事,是瞞不得上面的。
可,這快件,卻再沒個音訊回來。
檀尋城內,留下駐守的是軒轅聿的親信,禁軍統領殤宇。
按著道理,再怎樣,總會給出一個回訊。
卻信若石沉大海一樣,連一點的聲音都聽不得。
檀尋的天,是否變了呢?
這些,她一直不願去想,現在,再想,也都沒有用了。
很快,巽國上下,都會知道,是她,把夜軍的鐵蹄放了進來。
無所謂了。
這樣的罪名,她一人擔了,就好。
站在城樓,那些守城計程車兵依舊站在各自的位置,沒有任何的移動,彷彿,外面發生的一切與他們無關。
苗水的族兵,素來除了信奉長勝天外,惟鷹符之命是從。
這些軍紀,使得這個民族,驍勇善戰,無所畏懼。
只是,她卻折去了這種無畏。
「你們,都下去,回到軍營待命。」她掏出鷹符,吩咐出這句話。
鷹符,冰冷。
銀啻蒼把一般的族兵調至杭京後,便匆匆離去。
留給她的,除了那銀灰色的背影,還有這道鷹符。
都走了。
僅剩她一個人,站在這城樓上,往外瞧去,塹壕外的戰俘也都慢慢地往城內移動,惟有塹壕內的屍首,以及壕外那些散落的,早燃成灰燼的柴火,昭示著,這裡,曾經發生過的一切。
風,越來越大,吹得她臉上的面紗,突兀地就飄了出去,雪色的華光,在初升的旭日下,飄啊飄啊,藉著風力,彷彿再不會墜落。
她想看看,那雪色的面紗,飄去的方向是否是杜勒山,然,青絲揮拂於眼前,她再是看不真切了。
這塊面紗,終是玷汙了。
怎配飄去那處呢?
心裡,嗆進一口冷風,喉內,所有殘存的聲音,被這一嗆,說不出任何的話來。
「請隨我走。」身後,傳來女子的聲音。
這聲音並不算陌生,似曾相識。
紫奴,百里南的近身宮女。
她仍是沉默,漠然回身,城樓兩側,早駐紮了夜國的兵士,那夜國的旌旗飄舞著,宣示著,這座城池的擁有權。
紫奴近得她的身,伸手,將她耳垂下墜著的兩顆珍珠墜子一併地取了下來。
難道,擔心她用這行刺她的君上嗎?
紫奴將珍珠墜子捏於手心,在夕顏從她肩旁過時,語音低沉:「我勸你最好識時務,若你敢動君上,你會死得很難看。」
夕顏浮起一抹笑靨,這抹笑意裡,她凝向這名女子,道:「你,果真,是君上的好丫鬟。」
都是冷血之人。
慕湮,心底的柔軟處,始終銘刻著這樣一個名字。
離除夕縱過了三月,這道,黑色的殤奠,一直卻都是在的。
唯願,上蒼真能全了人的願。
只是,凡人太多,貪念太多,上蒼,又怎顧得過來呢?
走下城樓,有車輦候在那,她上得輦去,這輦一徑地駛去,不知道要將她帶往何處。
正午的陽光很灼熱,街道,卻如夜半的死寂。
這份死寂裡,突然響起一尖利的女子聲音。
這聲音,縱尖利,她不會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