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局卷夔龍鎖綺鳳醉臥君懷笑285

第一次,可以這麼瞧著他睡著的樣子,以往,每每伴在他身旁到天明,醒來時,他卻是早就醒的。

其實,靜靜地瞧著愛人睡熟的樣子,也是種幸福。

若沒有戰火,沒有權勢相爭,該有多好呢?

假若,他不是帝君,她不是嬪妃,是否更能純粹地過一輩子呢?

她是喜歡這種日子的,相夫,教子,平靜,安然。

可,她知道,這種日子,至少這輩子,不會屬於他和她。

身在權勢中,若要退去,除非玉碎瓦不全。

然,就這樣相伴著,縱不純粹,卻也是好的。

她輕輕俯下身,在他的薄唇上,啄了一口,這一淺啄,僅是讓自己更能安心地去銀啻蒼那。

因為,她的心裡,始終,不能對那個男子做到無動於衷啊。

他信任她,予她去見那個男子,她不能辜負他的信任。

惟有這一淺啄,再許她一點點的安心吧。

她返身,蓮步輕輕地往左面的院落行去。

甫出門,軒轅聿本閉闔的眼睛慢慢睜開,他從躺椅上坐直,手端起暖兜內的碗盞,滿滿地喝著。

喝得再慢,都拼不到味道呀。

只是,他知道,已經是甜的。

因為,鼻端,能聞到,那蜂蜜的香甜氣息。

一如,她給他的味道,永遠是甜的……

甫踏進銀啻蒼的房間,就看到,他正披上銀色的紗袍,透過微攏起的紗袍,能看到裡面白色的繃帶。

從通稟到得允進入,不過短短的時間,他便穿上銀色的袍子。

明知道,這樣的傷捂著,哪怕是三月間,也是不好的。

卻是,為了避嫌吧。

曾幾何時,放浪不羈的銀啻蒼,終是改變了太多,太多。

這是他原來的樣子,還是,因了她去做這改變呢?

「候爺,這是皇上吩咐,替候爺做的西米酪,請候爺慢用。」

她奉上碗盞,又用了軒轅聿的名義。

他的唇邊,帶出哂笑的弧度:

「哦,還煩勞你替我轉謝皇上吧。」

他端起碗盞,看到,西米酪的顏色,卻是不同那一晚她為他做的,放到鼻端,只一聞,便知道,用了紅糖為勾兌。

紅糖,她為他想得真是周到。

但,這血,紅糖能補救,心上的血,失了,就再回不來了。

他喝得並不慢,只是飲得急了,甫放下碗盞,偏是嗆了一下,一嗆間,他的唇邊,又隱約現出些許的血色,這些許血色,落進她的眼裡,終是讓她的眸裡嚼著些許的朦朧。

「好了,你可以回去了。」他倉促回身,不再望向她。

那晚之後,他和她之間剩下的,恐怕,就只有他一個人的千年之約。

今生,莫奈何。

千年之後,亦不過是痴人之夢罷了。

「候爺,您的傷勢——」她才要說些什麼,他的聲音卻悠悠傳來:

「無礙的。死不了。」

「這麼想死,昨日的戰役,不就可以了。」她低低地說出這句話,「既然,昨日都死不了,其實,更沒東西可以傷到你,不是麼?人,就活著短短的一輩子,一輩子結束了就是結束了,哪怕有來世,那個人,還是自個嗎?若真是自個,為什麼,這輩子,卻是連一點關於上輩子的記憶都是沒有的呢?」

他的心結在那,她不知道是否能解得開,她只知道,她不要他這輩子就死守著那一個千年的遙想。

那樣,不過成全的,是一場蹉跎。

隨著這句話,他驀地轉身,目光凝向她,一字一句地道:

「連這點想象的空間,都要扼殺?到底,要我怎樣做,你才滿意呢?呃?」

他一步一步地逼近她,他身上,突然有種危險的味道,這種危險的味道讓她不自禁地向後退了一步,一退間,他伸手執住她的手,只這一執,她眉心一顰,他下意識瞧了一眼她的袖蓋,袖蓋因她後退,微褪了些許,這些許力,他瞧得到她的腕際,是癒合的勒痕。

只這一瞧,他彷彿明白了什麼,眉心皺緊,冰灰的眸子裡,仿似要灼出火來:

「他根本保護不了你!你卻還是要跟定他,若不是你,我——」

「若不是我,你根本不會受這傷,對不對?若不是我,或許你也不會傷重到吐血,卻還要掩飾著,對不對?銀啻蒼!我有什麼值得你對我這樣的?」

連名帶姓地喚他,她拂開他握住的手,這一拂,哪怕,癒合的勒痕,又開始崩開,但,不要緊。

比起他心上的傷,這,算得了什麼呢?

「堂堂斟國的帝君為一個女子亡了國,卻還在為那個女子愛的人去拼自己的命,你不覺得,你活得好孬嗎?」

語意,是不屑的,甚至帶著羞辱的意味,每一個字說出來,她知道,真的好睏難,可,她必須要這麼說,這樣下去,眼前這個男子,最終,真的會為了她賠了命!

她不要他拿命來給她,她要不起!

他想輪迴去赴千年後的約定,她也是不會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