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局卷夔龍鎖綺鳳醉臥君懷笑269

萬一太后命著人在側面瞧著,豈不是逮個生著?

哪怕,他是禁軍,但夜裡出現在皇后的寢官,更是說不清了。

畢竟,太后,是認得他的。

他就勢躲進櫥櫃內,裡面,是西藺姝的一些應季翟衣正裝,金銀絲線,加著彩珠繡成,咯於他的身上,卻是不好受的。

但,再不好受,還得忍著。

他聽見太后的聲音,不怒自威地於櫥櫃外響起,這個老妖婆,真是煩人。

「參見太后。」

西藺妹迅速把青絲揉得稍亂,只做從榻上初起的樣子,請安於榻前。

「免了,皇后每日安置得可比哀家都早。」

太后緩緩步進殿內,因著西藺姝一副曉夢初醒的樣子,莫梅等宮女悉數躬候在殿外。

「臣妾自有了身孕,尤其這幾日,卻是貪睡了不少。」西藺姝的手不禁撫到腹部,有腹中這個孩子做為依傍,如今的太后,又奈她何呢?

「看來哀該早些來與你說才是。這麼晚,倒是哀家影響皇后休息了。」太后說出這句話,凝著西藺姝微隆的腹部。

倘說,之前夕顏腹裡的孩子,她是懷疑過。自她抱起軒轅宸的剎那,她的懷疑才悉數被打消。

但,彼時,是不得已為之,哪怕有著懷疑,她都得去唱這出戲。

然,現在,既是有了懷疑,加上前朝,近日來,立嫡不正長的言論日漸成了勢頭讓她必須要有個處置。

哪怕,西侍中在朝中如今聲勢漸起,可官裡的意外來得,往往會讓前朝都措手不及,也無從追究。

而自軒轅聿離官後,她一直暗中命人盯著棲凰官,每晚一用過晚膳,西藺姝便會摒退所有的宮人,如此一晚,或許是她嗜睡,但晚晚如此,其中再不會傳人進去伺候,卻是頗有蹊蹺的。

是以,今晚,藉著三日後即將舉辦的蠶桑典,倒讓她有了來此一探的因由。

果然,甫進殿內,她就覺到,有絲異樣。

今晚,下了雨,可殿內的氈毯上,卻有著不合時宜的,一些水漬。

這種氈毯為皇室專用,極為柔軟,色澤又鮮豔,也正因此,哪怕沾上些許的漬意,都是瞧不大出,除非揹著光看,才能看到端倪。

現在她所站的位置,恰是背光的。

若按著宮人所說,西藺姝早已歇下,那這些水漬則是不該出現的。何況,她看到西藺姝站的那一隅沒有任何水漬。

當然,那些水漬不會是她的,她坐肩輦來,絲履上即便沾了些許水漬,都不至會在氈毯上留下這麼深的痕跡。

也不可能是殿外伺候的宮人留下的,源於,距離西藺姝摒退所有宮人已隔了一個時辰,哪怕不慎染上水漬,都該被這氈毯吸收怠盡了。

所以,這個水漬無疑只傳遞了一種資訊,在她之前,有人在這殿裡,並且這人,還不是她能瞧見的。

聯絡方才殿外那宮女太過大聲的請安及攔阻,只讓太后更確定了這個念頭。

「不知太后有何示下?」西藺姝直接問出這句話,並沒有接著太后方才的話,再做虛意地應承。

「三日後就是蠶桑典,哀家今晚想來想去卻無法定心,皇后身為中官,按著祖制,理該率眾命婦,同往田埂行蠶桑典。只是,如今皇后身懷有孕,哀家心裡倒有些猶豫,這才到皇后宮中來,想問問皇后,這典禮,是皇后親自主持呢?還是,哀加從宮裡另選位分稍高的嬪妃來王持?」

西藺姝淺淺一笑,道:

「太后,臣妾初被冊為中官,自當事事表率,況且臣妾的姐姐昔日臨盆在即,不也主持了蠶桑典嗎?臣妾亦是可以的。」

太后緩緩走近西藺姝,目光在殿內流轉了-遍,見那水漬除了妝臺附近,又延伸去了櫥櫃那端。

她唇邊浮起一抹笑意,手搭上西藺妹的,攜著她一併坐於榻上,道:

「皇后,正是因為傾儀皇后主持桑蠶禮,導致最後——」太后頓了一頓,再說不下去,顯見十分悲傷,藉此鬆開西藺姝的手,執起帕子,拭了下眼角,方道,「是以,哀家今晚,想起八年前那一幕,才真的定不下心啊,畢竟,如今,你的腹裡,也有咱們皇家的子嗣,皇上又不在官裡,萬一出了什麼好歹,讓哀家如何向皇上交代呢?」

這一語出,太后的目光鎖在西藺姝的臉上,西藺姝姣好的臉上,稍稍現唏噓之態外,亦執帕拭了一下,其實,仍舊乾燥的眼部。

這一拭間,太后的手悄然移到身後,執起一隅綃羅的裙裾,輕輕把它勾在床欄的雕鳳花格中。

「太后請放心,臣妾這胎一定會安好誕下的。」西藺姝將絲帕收於掌中,語意佯做艱澀地道。

太后話裡的意思,她怎聽不明白,不就偏著那軒轅宸,見不得她腹中這個嗎?

可惜,她一定會好好把這孩子生下來,並且,讓太后知道,這官裡,哪怕到了太后的位置,亦不是平穩的。

昔日,太后待她的種種,她都會加倍的要回來!

「聽皇后這麼說,哀家今晚終是放心了。」

一語甫落,太后起身,這一起,分明是快疾的,只聽得‘撕拉’一聲,半幅裙裾生生地被扯拉開來,露出內裡絳紫的羅緞。

「太后,您的錦裙。」西藺姝的目光隨著太后身子微欠,說出這話時,本撫於腹部的手不自禁地稍稍緊握。

「呃,皇后的鳳榻看來還是識人坐的。」太后悠悠說出這句話,「皇后雖然比哀家年輕不少,但夜已深,想是也無人會注意,哀家向皇后討要一件裙衫披上,皇后不介意吧?」

「因著奉行節儉,臣妾的裙衫已有月餘沒置換新的了,不如,讓梅姑姑替太后另取了來吧?」

「天色已晚,慈安宮離這不算近,來回一趟,倒是折騰?難道,皇后連一件裙衫都不樂意予裹家?」

「臣妾怎會有此意呢,只是怕這半新不舊的裙衫辱及太后。」她頓了一頓,語意一轉,「不知太后喜著什麼樣的顏色,臣妾親自為太后去選來。」

「噯——」太后的手按住皇后要站起的身子,道,「哀家自個去就行了,皇后你懷了身子,還是少走動為好。」

「太后,臣妾——」西藺姝還要說什麼,卻被太后的手用力按著,再動彈不得。

太后緩緩走近那櫥櫃,玉手開啟其中一扇雕著金凰棲牡丹的櫃門,裡面,滿是絢麗的縫羅綢裙。

一眼望進去,排得密密緊緊,她的手只拿住面前那件碧綠的錦裙,輕輕一提,那件錦裙便落入她的手心,隨後,她關上櫃門,這一關,她能覺到手心,有著冰冷的膩汗:

「皇后的裙裳果真太過鮮豔,哀家看得眼花繚亂,就隨便取一件罷了。」

轉身離開櫥櫃,這一次,她儘量控住自己的步子依舊如常,可,手心的膩汗只滲進了那件羅裙裡,愈發讓她的腳步不由地虛浮起來。

方才,當她開啟櫃門的剎那,就知道,裡面藏了一個人。

哪怕,她聽不到一絲的呼吸聲,哪怕,那些裙衫阻隔了她的視線。

可,她卻知道,裡面必是有一人的。

因為,就她手中這件碧裙的裙襬尾上,映著明顯的水漬,和氈毯上的一模一樣,門口的其他幾件也是如此。

既然確定了心中所想,她惟有儘快地走回鳳榻旁,裝做什麼都不知道。

否則,今晚,或許,她就會意外地薨於宮中。

這宮裡,有太多的意外,是由於窺探了不該窺探的秘密才會發生。

若不是要確定一件事,她是斷不會擊冒這險的。

那水漬的印子,不啻是一名男子留下的,而且該是著了禁軍所穿的靴子。從裙尾上,她能辨得那些水漬的印痕恰是靴鞋下的紋路。

究竟,是真的禁軍,還是有人冒充禁軍入這棲霞官呢?

她想,這個問題的答案,應該很快也會知曉。

既然斷定,今晚,皇后宮裡藏了人,那么,沿宮的四牆處,她命人守著就是了,難道,那人還會就此遁去不成?

她的目光落到西藺姝臉上,西藺妹的臉在燭影曳紅下,添了幾分的燥紅。

只不知,這是燭影所致,還是因為其他的原因呢?

「皇后,還要借你的更衣隔間一用。」

太后說出這句話,西藺姝微微一笑:

「太后請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