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局卷夔龍鎖綺鳳醉臥君懷笑258

「罷了,提不上責罰。這梅花,折便折了吧,若是能為皇貴妃添妝,倒也不枉費它開得嬌豔。」西藺姝說出這句話,眸華望了一眼,不為所動,猶在張弓的軒轅聿。

日光照耀在他的戎裝上,有著如天神一般的丰姿雋永。

是的,她不要他注意到夕顏。

既然傳聞裡,夕顏在行宮逐漸失了寵,她不希望眼前的女子再有得到注意的一日。

這樣,或許,她在帝王心裡,才能有些許的轉圜。

父親要的太子之位,也才能有所轉圜。

「去吧,本宮還要陪皇上一會。」

西藺姝該是怕她引了軒轅聿的視線,所以,急急想打發了她。

這卻是她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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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福身行禮,覆上輦,只這一上,覺到似有目光朝她望來,她略回了身,那人,分明已開弓,一箭出,又中鵠心,引得李公公率著一眾太監交好之聲,把周圍的聲音,盡數掩了去。

她不再望他,只倚於肩輦上,將那梅花的花蕊擰了下來,戴於髮髻旁邊。

添妝,好,就添妝吧。

「皇貴妃娘娘,這花一點都不配您,咱們這就去御花園,另選些好的戴。」蜜恬顯是被那嬤嬤的話噎到,氣氣地道。

「不必了。就這吧,既然摘了,也別浪費。」夕顏淡淡地道,「我有些乏了,回宮。」

她側身蜷臥於肩輦上,早知道,便是不該出來。

沒由來,心裡倒添了浮躁的意思。

西藺姝走回校場,卻見軒轅聿正收了弓,瞧她回來,微微一笑,道:

「皇后,朕還有政務要處理,皇后若對射箭有興趣,朕命人教你。」

西藺姝一望那弓,只訕訕的推拒了,卻是再不能隨帝而去。

唯能寄期盼於晚上,他真會來她宮裡,品一品甜羹吧。

晚膳時,太后恰是駕臨了天曌宮,與帝共用。

用膳時,二人幾乎並沒有說話,一頓膳用得讓伺候的宮人,倒是有了幾分的戰戰兢兢,畢竟,這兩位主子的心思,在沉默時,更讓他們難以揣測。

這也意味著,一個伺候不當,招來責罰的,也是他們。

幸好,一頓晚膳,只是用得沉默,卻是沒有出任何的茬子。

好不容易用完了膳,彤史只將那大銀盤呈上,道:

「請皇上翻牌。」

「皇上,馬上就要出征,今晚的牌,還是翻一下吧,這後宮裡,因著你的出征,可見,又得要好多日子,不見雨露了。」太后在旁終於啟唇道。

軒轅聿纖長的指尖從懸於那玉蝶牌上,每一塊牌子,瑩玉般的光澤,上面,用墨漆寫了諸妃的名號,整整齊齊地擱在那。

身旁的赤金九龍繞足燭臺上,一枝燭突然爆了個燭花,「噼叭」一聲火光輕跳,在這寂靜的宮殿裡,卻讓人聽得格外清晰。

隨著這一聲,不知道,彤史是有心還是無意,他看到,屬於她的那塊牌子,靜靜地躺在離他手最近的地方。

母后,果真是他的好母后!

他猛然揚手就將盤子「轟」一聲掀到了地上,玉蝶牌啪啪落了滿地,嚇得周遭的宮人皆打個哆嗦,呼啦啦跪了一地,卻不敢做聲。

「皇上!」太后說出這兩字。

「母后,朕乏了。都下去罷。」

「喏。」李公公一使眼色,那些宮人忙不竭地退出殿去。

「皇上,你說你不想舍了她,今日,卻是連她的牌都不想翻了?」

「母后,你又要什麼?」

「哀家不想要什麼,哀家要你平平安安地回來!」

「你說讓朕舍了她,朕就舍了她,你偏又把她的牌子放上來,朕真不明白,這和朕平安回來有什麼關係。」

他心裡,怎會不明白。

太后看似出爾反爾,實是用她來牽絆住他的心,他心裡有她,再怎樣,鏖戰艱險,都會為了她去贏罷。

可,這場戰役,恐怕,並非是太后所想的那般簡單。

他也並不是戰神,真的,能為了一個女子,就能左右得了所有戰役只贏不敗麼?

「皇上,真心舍了她,還是因為想讓她活而去舍呢?」

「只要遂了母后的心思,不就好了?」

「哪怕,哀家沒能保住陳錦,但哀家曾說過,會護她周全,這點,皇上不須置疑。這月餘,你壓抑著自個,不就是為了想讓她斷去唸想,然後設計放她出宮另得活路麼?當初,哀家也是這麼想的,但,現在,哀家突然發現,與其,倆個相愛的人天各一方,互為折磨,為什麼,不試著去改變那些規矩束縛呢?畢竟,都是人立的,不是麼?」

「母后,朕乏了,三日後,朕就要遠征,現在,不是再談一個女子生死的時候,朕對她的心,如母后所願,早就冷了。母后說得對,這世上,要怎樣的女子,朕不可得呢?朕想通了,沒必要困著一個不願待在宮裡的人,朕舍了她,對她,也是對朕好。」

太后不再說話,終是低緩道:

「看來,皇上是乏了,哀家,就不打擾皇上了。這心,是皇上自個的,皇上心裡想的究竟是什麼,皇上比哀家清楚。」

說完這句話,太后終步出殿外。

走出殿的剎那,她瞧了一眼莫竹,莫竹自受了上次的責罰,現在,只當著外面的差,見太后望來,她默默地頷了一下首。

哪怕,心底再有計較,再失去太后的依傍,這宮裡的路,她也是走到頭了,不是麼?

她不願最後走到莫菊一樣的下場,再卑微忍讓,活著,總是好的。

「皇上,奴才看你乏累,要不,去溫泉泡會再安置吧?」李公公探進腦袋,小心翼翼地問。

軒轅聿應了一聲,踏步往溫泉行去。

龍泉,是帝王獨用的溫泉池,宮人上前,替他寬去便袍,他徑直走入溫泉池中,思緒,有片刻蒼茫。

白霧裊繞間,仿似又看到,今日匆匆一瞥中,肩輦上的她。

月餘未見,她仍是瘦削得弱不禁風的樣子,知道太后命納蘭祿接她回來,他心裡有的,僅是憂心忡忡,幸好,欽天監那一道,是他所能控制的。

否則,他真擔心,太后記恨陳錦之事,逼著他出徵前冊立太子,然後行那道密詔。

本來,他想在行宮內,待她坐完月子,身體稍康復後,為她做一個打算。

從行宮離開,只需演一場走水的戲,不是麼?

不僅她,連宸兒都可以一併送走。

她的身份,將徹底變成苗水族的族長,而不是納蘭夕顏。

只是,身體稍康復後,她如同三年前一樣,被太后接回了宮裡。

太后,縱為他的母后,一次次的干涉,僅讓他們的關係越來越遠。

身子浸在溫泉池裡,渾身有說不出來的舒暢。然,一直緊繃的思緒被溫泉水一衝,卻,得不到鬆懈。

一冰滑細膩的小手緩緩和地替他輕揉著肩膀,這一輕揉間,女子特有的馨香,便縈繞於他的鼻端。

很熟悉的味道。

他如炬的目光驟然開闔,驀地轉首,恰是——她!

她僅著了一件單薄的豔桃色的紗裙,半跪於他的身後,玉手輕抒,替他揉著肩膀。

印象中,她從沒有穿過這種豔麗的顏色,襯著她此時的容顏,卻是極配的。

她臉頰的傷痕,淡得基本看不出來,自誕育宸兒後,兵沒有讓她的姝麗有絲毫減弱,反添了更多嫵媚的女人味道。

她只梳了最簡單的墮馬髻,偏是那髻上,插了一朵綠梅。

現在,她略抬了眸子凝向他,竟沒有一點的羞怯。

「皇貴妃,你——」甫啟唇,他語音轉冷,才要斥責於她,她卻打斷了他的話,接過話去,道:

「皇上,臣妾未得宣召擅入,是有錯,臣妾知道,皇上不喜臣妾做的事,但,皇上現在把臣妾當宮女不成麼?」

「胡鬧!」他冷哼出兩字,道,「出去,朕不想看到你。」

他還要掩飾道什麼時候呢?

馬上征戰在即,對她都不願意坦誠一點嗎?

好啊,她奉陪。

「皇上真不要看到臣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