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的心裡,還是不舒服。
再回宮時。他一個月內翻了那麼多牌,她都沒有像今晚這樣的難受。
喉口,仿似有什麼東西堵著,使得,她根本控制不住音律,一如,三年前的慕湮一樣。
「娘娘,要找樂師替您續上弦嗎?」
「不用了,總算困了。」夕顏依舊笑著,這一笑間,她看到,正殿的燭火,已是盡數熄滅。
藉著回身上塌,她掩飾掉臉上再難以控制的情緒外露。
「我要歇息了。關殿門吧,有點冷。」
手撫到錦褥,一點的紅暈染上,她才發現,指尖被斷開的弦割傷。
可,她竟然沒有覺到疼痛。
是心,麻木了嗎?
還是,在意什麼的感覺,超過了一切呢?
蓋上錦褥,鼻端,猶有他的味道,只這些味道,讓她擁緊這床錦褥。
她要證明什麼?
這麼證明下去,或許,沒等她證明完,就先承受不住了。
閉上眼睛,真的失憶,該有多好?
就象,三歲那年一樣,忘記一切不想記得的東西。
蜜恬放下帳幔,躬身退出殿外。
恰看到李公公向這裡走來,她迎上前去,李公公瞧了一眼殿內,問:
「娘娘安置了?」
「嗯,才安置。」
「剛剛那樂聲怎麼斷了?」
「娘娘彈到一半琴絃斷了,娘娘亦不想再彈,就安置了。」
「娘娘的手沒有受傷罷?」
「啊,我這到沒留意。」蜜恬回身,望向小宮女懷裡的瑤琴,那斷掉的琴絃處,有些許的暗紅色,若不仔細瞧,是瞧不出來的。
「李公公,你看——」蜜恬挑起這根琴絃。
李公公瞧了一眼,道:
「沒事了,你們該值夜的值夜,該幹嘛的幹嘛。」
說完這句話,李公公返身走回主殿。
蜜恬回望了一眼偏殿,今晚的事,真是奇怪。
翌日,夕顏醒來時,指尖覺得有些許的微涼,下意識的舉起手一看,昨晚被琴絃割破的地方,卻是上了一層薄薄的膏藥。
「蜜恬,昨晚,我吩咐你替我上藥了?」
蜜恬正端著漱口杯,瞧了一眼夕顏手上的膏藥,道:
「是啊,娘娘安置前,不是吩咐奴婢替您上藥的麼?」
「是麼?」
她的唇邊忽然泛起一抹笑意,她凝著指尖,彷彿,還能感受到彼時的那些來自於另一個人的溫度。
沒有一天,象她今天這樣,期盼,夜晚的到來。
縱然,夜晚,她聽到殿外,仍是他抱著其他嬪妃進入主殿的聲音。
但,又有什麼關係呢?
因為,今天她因著傷口流膿,發了些許的低燒,張仲按著慣例開了湯藥,他猶記得夕顏用藥忌諱,少加了那位藥,然,晚膳後,夕顏卻開始嘔吐,接著是發疹,張仲過來瞧了一次,並沒有說什麼就退出殿外去。
甫出殿,恰是李公公過來,例行問了後,張仲只道,怕是什麼藥過敏也未可知,容他再行檢視一下。
李公公聽進耳中,並不再說什麼,遂返身離去。
而,夕顏摒退諸人,獨臥於殿中,她覺得昏昏沉沉又想入睡時,忙用錦被死命的捂住自己的鼻子。
連續兩晚,她都睡得太沉,這種沉睡,是伴隨著蘇合香香味愈濃來的。
今晚,她不能真的睡熟。
哪怕,加上湯藥過敏熬得辛苦,她都不能睡熟。
果然,這陣香味後,她緊閉的眼簾,猶能覺到,有黑影憧憧。
接著,冰冷的手,撫上她發著疹子的臉。
只這一撫,她本握著的手,終是鬆開。
這樣的臉,加上臉頰下尚未復原的傷口,是根本稱不上傾城的,他,竟還會願意撫著她。
那麼,僅說明,彼時,他說,貪戀她的容貌這句話,是假的。
他撫著她的臉頰,輕輕地替她蓋緊錦被,只這一蓋,她的手伸出錦被,他的手如期覆上她的手,想將它放回去時,她喃喃地低語,反抓住他的:
「冷,冷……」
哪怕,對於夢囈,她不知道,怎樣才算的逼真,可此時,確實不能不說。
他沒有立刻抽回手,僅是把她的手放進錦被中,只這一放,她絲毫不肯鬆開,僅把身子愈緊地縮排他的懷裡,熨帖地那麼緊,彷彿,那是她唯一溫暖的來源。
她等著,哪怕,他的手再冰冷,她希望,他能抱她一次,只要這一抱,她便不會懷疑自己錯許了感情。
果然,他的手用力的抱住她瑟瑟發抖的身子,接著,她的臉,微微向上抬起時,循著他的呼吸抬去時,他的唇,終是不慎,落在她的鼻尖。
這一落,她聽到,他的心跳聲,在無法平靜。
她輕輕睜開眼睛,眸華若水地對上他有些驚惶的墨黑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