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陳錦想要她死,可,她並沒有恨陳錦。
因為,她從陳錦對她的恨中,讀的到,陳錦對於軒轅聿的感情。
一個女子,愛上帝王,是可悲的,尤其當這份感情得不到回應時,本就是最可憐的寫照。
她沒有辦法去恨一個因愛生恨的女子。
縱然,她不會原諒那個女子的所為。
可,她不會恨。
人死了,一切生前犯過的罪孽,都煙消雲散了。
只是,這樣的處置,是否太重了呢?
一如,周昭儀小產,難道真的僅因為附子粉的關係嗎?還是,他為了她,所做的懲罰呢?
她清楚的知道,若不是基於愛,她沒有辦法和其他再去聯絡起來。
尤其,現在的她,沒有什麼值得他再演戲的了。
正月初十,才用罷早膳,突聽得殿外,似有肩攆儀仗的聲音傳來。
「蜜恬,外面怎麼了?」
自從‘失憶’之後,她有什麼話就直接問出來,到比以前,舒服許多。
「回娘娘的話,是周昭儀起駕離開行宮。」
「呃?她不是才小產過麼?」
「是啊,但,正月十五,是今年最好的佛日,周昭儀要趕在那日之前,往暮方庵落髮為尼。」
「落髮為尼?」
夕顏復念出這四字,蜜恬點了點頭,說:」周昭儀小產後,一直把自己關在殿內,昨晚太后去瞧她,聽說她向太后提了這個請求,據說,周昭儀認定自己前世罪孽深重,方報了今世的身上,是以,惟願青燈古佛相伴餘生,以求得這一生的祥和。「夕顏眉心蹙了一下。
哪怕,她的早產與周昭儀脫不開關係,她也沒有怨周昭儀。
畢竟,海兒是安然無恙的。
同為母親,她能體味到,周昭儀失子的痛苦。
人做錯事,一定會受懲罰的話,這就夠了。
青燈古佛的滋味,她嘗過。彼時的她,心裡唯有王府,為了王府甘心清修三年。如今想來,真是諷刺。
但,讓她再選一次的話,她還是會這麼做。只為了陳媛,而不是為了納蘭敬德。
所以,她清楚唯有親情最容易讓女子做出這種決定,周昭儀此舉,不啻是為了猶在宮裡的長公主。
雖少了周昭儀的相陪,但,長公主,更能得到太后的憐惜。
她吩咐蜜恬稍開了一側殿門,殿外,是晴霽的天氣,在這晴霽的天中,一素色的身影,緩緩上的肩攆,而,那本該如雲般的髮髻現在,分明斷了些許,以絲帶束著,遠遠望去,仍是明顯的。
斷髮,明志。
去意絕。
周昭儀上攆前,滯緩了一下步子,回眸,再望了一眼晨光照拂的行宮。
昨晚,太后親臨偏殿,她本以為,是賜她一死,卻沒有想到,是一道關於生的恩旨。
當日,是太后為了腹中的孩子,留她一命至誕下皇嗣。
可惜,帝王的不容,讓她在這場謀劃裡,成了悲哀的犧牲者。
但,太后的不忍,再次許了她升級。
落髮出家,這是一道或許對於如今的她來說,最好的恩旨。
不僅能活下去,還能遠遠的看著長公主的成長。
沒有她這名帶罪的母妃,軒轅聿該是能給這個孩子公主應得到一切。
而她,在暮方庵裡為尼,總有一日,會再見到長公主。
畢竟,那是皇室的庵堂,不是麼?
最後望了一眼,帝王暫居的偏殿,然後,沒有一絲的留戀的返身,上攆。
帝王的恩寵,不過是過眼雲煙,握得住,握不住,最後到要放手。
亦正因此,除了深宮裡的那隅冷宮之外,暮方庵裡,也成為一些后妃最後的去處。
她,不是第一位,也不會是最後一位。
隨著宮女放下紗幔,一切,對於她來說,名利富貴,都一併被隔去……正月十三,從下午開始,就又飄起了大學,溫度比前幾日的溫暖,驟然下降不少。
即便,這麼冷,天曌宮偏殿,卻仍是開了一扇。
和往常一樣,軒轅聿安置前,仍是從那扇開了的軒窗內,向外望去。只這一望,突然看到,正殿的殿窗內絲絲縷縷的飄出些許的白煙,這些白煙縈繞於暮色裡,雖不是很醒目,但,只要留心去瞧,卻是不會錯過的。
他眉心皺緊,未及細想,已步出殿外,往正殿行去。
李公公本守在殿門外,見皇上身形微動間,從殿內疾步而出,忙屁顛顛的跟上,這一跟,才發現,正殿的一側的殿窗,不停往外冒著白煙。
「參見皇上。」值夜的蜜恬見皇上匆匆前往,忙躬身請安。
「蜜恬啊,你怎麼不再殿裡伺候著?」李公公知道主子的心思,問道。
「貴妃娘娘安置時,是不讓奴婢近身伺候的。」
軒轅聿步到殿前時,那懸著的心早鬆了下來,除了一些淡淡的煙味外,並無走水的火光。
而他沒有喚禁軍,亦是有著計較,現在,臨近半夜,萬一夕顏安置的時候,讓禁軍進去,實是不妥的。
那晚的情形,他猶記著,她只著中衣縮在雪色的紗幔下,幸好有雪色紗幔相遮,否則,他心裡難免,不有所計較。
一念至此,他的眉心蹙得更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