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局卷夔龍鎖綺鳳醉臥君懷笑207

這些人命,雖不死於宮闈傾訛,確是死於‘殺母立子’這道規矩中。

這道規矩帶來的血腥,她看過一次就夠了,這也是她最難過去的心坎。

即便再狠心、冷血,都過不去的坎。

「顏兒,這家看你的身子越來越重,離秋雖伺候過先皇后,對於這些經難,終是不足的,哀家另撥莫菊來伺候著你,論這方面的經難,莫菊本是太醫院的醫女,自是要足一些的。」

莫菊,是昔日隨伺她四名近身宮女中,至今唯一留在她身邊的宮女,亦是她心腹之人。

這次,她希望莫菊能隨伺著夕顏,有些事她不能明說,但,莫菊陪在夕顏身旁,若有個萬一,卻是可以的。

「太后,菊姑姑是您的近身宮女,恕臣妾不能接受太后的這份心思呢?」

「哀家不是讓她照顧你,是照顧哀家的皇孫,若顏兒再要拒絕,哀家一定放心不下。好了,就這麼定了。」太后復再拍了一拍她的手,起身,瞧了一眼殿外的雪光,「天,漸冷了,但願,今年的冬天,早些過去,才好。」

「太后,臣妾相信,瑞雪兆豐年,我巽朝,明年,定是五穀豐登之年。」

「哀家也是這麼想的。」太后的步子向殿外行去,甫行了幾步,再回首,深深凝了一眼榻上的夕顏,道,「皇上待你是極好的,哀家只望顏兒,莫負於他。」

「太后——」

「哀家不要聽你冠冕之言,只記得哀家今日的話。」說完,太后回身,往殿外先去。

留下,隨伺的莫菊在殿內。

莫菊近身,躬身請安:「醉妃娘娘,直到您誕下皇子之前,都會由奴婢伺候著您。」

「有勞菊姑姑了。」

莫菊的品級在宮裡,甚至比尚宮局正四品的尚宮都要高,亦是宮裡唯一和伺候皇上的李公公平級為正三品的宮人。

一名宮女做到這樣的品級,實是大限了。

昔日的梅、蘭、竹、菊,惟有她,做到了這一品級。

她明白太后的用意,在不久的將來,也正是她,終究讓這件事,起了關鍵的變化。

夕顏望著莫菊,看她近前伺候她再次歇下,錦被溫融,心裡,終隨著太后這些話,做不到安然。

天曌宮,御書房。

軒轅聿步進房內,李公公早屁顛顛地跟著小碎步奔進來,手端起放於書案上的鹿血,道:「皇上,這,是太后吩咐莫菊給您備下的,還請皇上御用。」

軒轅聿瞥了一眼那碗厚稠的鹿血,看似是補陽壯氣的聖物,殊不知,歷代皇上,有幾個是禁得住這麼大補的。

不崩於政事之累,不崩於床第之歡,恐也崩於這些虛不勝補中。

但,既然這是太后的心意,他總歸是會喝的。

端起那碗鹿血,一氣飲下,血腥縈於齒,將彼時她留於那的清香,一併消去。

有些悵然若失。

是的,消去的剎那,悵然若失。

「覆命去吧。」他把碗遞給小李子。

「諾。」李公公接過碗,復退出書房內,闔上殿門。

殿內,僅剩倆人,張仲率先啟唇,道:「皇上,看來,你背上的藥,需要重上。」

軒轅聿微側身,已明白張仲話裡的意味。

夕顏為他上藥,他是欣喜的,可,她只照著他為她上藥的手法去上,卻是不對。

因為,背部不比手,這麼上,待到披衣時,除了把藥沾去外,再無其他。

這一次,他沒有拒絕張仲,畢竟,彼時他說自己上藥,為的,不過是儘早趕回承歡殿替夕顏上藥罷了。

背部的上藥,他再精通醫術,仍是不便的。

坐於酸枝木椅,寬去龍袍,果不其然,裡面的藥膏都被沾去得差不多。

若不是龍袍內襯的滑爽,恐怕褪去時,連傷口都要被牽連。

「這黑玉續肌膏,幸好我還有一瓶——」張仲看著他背上象鬼畫符一樣的藥膏,道。

「朕知道,這斷續膏配製的法子,並不簡單。」

「藥膏再不簡單,都是可以配的。」張仲低聲道,「只是,有些毒的解藥,卻是想配都無法配的。」

一邊說時,一邊他先以綿巾拭乾淨那些殘餘的藥膏。

「師傅的意思,朕懂。」

「千機之毒,我一直想研究出不用那麼霸道的解法,可惜,窮我數十年的醫術修為,始終是不得解之。」

「朕知道,師傅一直覺得天香蠱的解法太過霸道,是以,才刻意瞞著朕,只用赤魈蛇暫控毒素,而那火床,也是師傅耗費心力為之。因此,若沒有師傅,朕是根本活不到今日的。」

「這些都是我該做的,一日為師,我總不能眼看著你去吧。」張仲嘆出這句話,其實,這又何嘗是他的初衷呢?

他在擦乾淨藥膏的傷口上,借瓶口均勻地塗上那些續肌膏。

「朕都知道,所以,不論何時,朕仍會尊稱您一聲師傅。」

原來,連軒轅聿也是知曉了。

瞞了這數十年,他的身份,最終,只是瞞了那人一世罷了。

時至今日,有些事,他無須再多做隱瞞了。

「聿,先前,她的千機之毒因著銀啻蒼予她的赤魈丸方能控住。甚至,為了減輕她毒發的痛苦,他在赤魈丸中另加了罌粉。這也使得,百子香囊中的天門子粉並沒有發揮最大的活血效用,又間接地保下了那胎。但,銀啻蒼縱曾為苗水族的風長老,所能做到的也僅是如此。要徹底解去這毒,沒有天香蠱,是根本不可能的。」

藥膏很快就塗滿軒轅聿的後背,這些縱橫的傷痕,連張仲都覺得不忍。

但,他亦知道,五日後,軒轅聿仍會這麼做。

那個女子,對軒轅聿的重要,他想,他是明白這份感情的。

只是,他從來,就沒有機會去這麼做。

「即便這樣,罌粉對胎兒同樣是不利的。並且,以她的身子,縱能借著火床抵禦毒發,待到十月分娩,朕真的擔心,這孩子——」

「這是事實,她和孩子之間,在中千機毒的情況下,根本難以兩全。銀啻蒼彼時的所為,並沒有錯。而且她的毒發,快得超過想象。」

上完這些花,他復拿出乾淨的紗布替軒轅聿縛於後背。

這些紗布將傷口癒合,但每日卻需換三次,這些,他反正是宿於天曌宮,自是不再需要假手他人。

可,他亦知道,這個徒兒,寧願自己的傷口,得不到最好的處理,都是甘心讓夕顏替他上的。

「不,師傅,您又欺瞞了我!千機並非除了天香蠱之外無藥可解。應該還有一個法子。」軒轅聿說出這句話,張仲正在纏繞紗布的手,終是一滯。

他聽得懂軒轅聿話中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