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搖了下臉,卻,並不說話。
沉默,沉默與此時,恰是無聲勝有聲。
她的手扶住他的手臂,略略加了些許的力,他的身子,再轉了一下,她夠起走,甫要按著他的肩,讓他側坐了,他早已聽話地轉了下身子,背對著,坐於她的跟前。
他的龍袍,前面早已解開,只需要從後面褪下即可。
裸露的,不過是他勁健的後背,可,憑是這樣,她卻還是猶豫了一下。
之間柔軟地從那金絲繡線的襟領處滑過,深吸一口氣,閉上眸子,迅速將他的龍袍褪下。
她的猶豫,並非來素來的裸呈的羞澀,而是,她怕看到那些傷痕。
那些,為她所受的傷痕。
其實,他為她所受的傷,又何止這些呢?
深吸的氣籲出時,她睜開眼睛,他寬廣的背後,上面的灼傷錯布,肌膚,都炙烤得失去本來的顏色,此時,那些傷到的表皮逐漸褪萎下,尤見血肉的驚心。
她的手,顫抖著開啟藥瓶,將那些藥,按照他方才給她上藥的方式,就著瓶口,一路緩緩地倒到他的傷口上。
那些清涼透明的液體將他的背部的傷口塗抹均勻時,他沒有絲毫的悚動。
她知道,這些藥膏,即便清涼,甫觸至傷口,仍是會疼的。
可,他沒有一點的震顫,只說明瞭,他不要她擔心。
但,她能不擔心嗎?
這樣的傷痕,受一次,已經讓人揪心,再多受一次的話,她不敢繼續想下去,竭力讓語氣保持詼諧的樣子,道:
「呀,皇上的背可真是腫的太難看了。」
這一句話,聽上去,似回他之前奚謔她的,然,意味,卻是別樣的。
她將藥瓶蓋好,放置一側的几案,他側過身子,瞧透她的心思般道:
「你的毒,五日一發,這點傷,五日後,朕也好了。」
他聽得懂她的話,從來都是。
她的眉心顰了,道:
「皇上,五日後,臣妾一個人就可以,不要您再陪了,臣妾身上有寒毒,那火床食雜是燎傷不了臣妾的。」
「你若被炙傷,了,朕更加不喜。」
「皇上若炙傷,臣妾也不喜。」她為加思索,脫口而出這句話。
「哦,你也不喜?」他抬起她圓潤的下顎,湊近她的小臉,「朕是君王,你,拿什麼不喜朕呢?」
這句話,說得帶了幾許曖昧。
她突然明白過來他口中的不喜是什麼意思。
臉,驀地羞紅。
心,漏跳了一拍。
倘若,真能忘記過往的種種,只由著此時的情愫湧動,該有多好呢?
一切,都不去再多計較。
只記得,眼前的他,現在,心裡是有她的。
「臣妾失言了,臣妾是沒什麼可以喜皇上的,只是——」
前半句,她仍是那樣的迂,她清楚地看到,他的眸底,有一種若有所失的失望,但,後半句,分明,是帶了轉折的,一字一句地吐出,她不會後悔,因為,這本該是她早就說的,在彼時石室中,就該說的。
「臣妾信皇上,皇上說什麼,臣妾就信。所以,也請皇上,不要欺瞞臣妾,這傷,五日後,該是不會痊癒的,對麼?」
他凝著她的眸華,隨著這一語落時,深深地望進她的,她沒有避開他的凝視,反是,對上他的眸華,眼底,清澈,明媚。
一如,初見時,他就是被這眸子所吸引。
「只要你信朕,朕心底的傷,就會痊癒,這,就夠了。」
心底的傷?
這五個字,重重地落入她的耳中。
她知道,這才是她最難以面對的。
她予他的心底,究竟,佈下了多少傷呢?
她,還來得及,或者,有時間,去讓它們都痊癒麼?
她的手扶上他的手臂,身子,更為坐起,她的吻,帶著生澀,帶著羞怯地,吻上他的。
「臣妾想去愛皇上」
在她的唇即將落到他的唇上時,她的聲音低柔,清晰地傳進他的耳中。
第一次,她主動地吻他。
她的吻,輕柔地落在他的唇上,他的臉俯低,將她檀口的氣息一併地掠去。
這一吻,並不因為,他許下救她和孩子的諾言。
她知道,他是明白的。
哪怕,身非完璧,她真的,想在孩子誕下前,去愛一次。
只一次,亦是夠了。
這樣,餘生,至少會有可以緬懷的東西。
對,誕下孩子後,她仍是會選擇回苗水族。
愛,在綻開時,絢麗無比,可以讓人忘記一切的缺陷。
然,在枯萎時,則,所有昔日被忽略的缺陷,才會被不限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