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局卷夔龍鎖綺鳳醉臥君懷笑194

握住傘的手,真冷啊。

不,不是受冷。

這種冷,恰是從她心底的冰冷所致。

今晚,他匆匆離去後,她的心,就很冷。

www●ttkán●¢o

抵達暮方庵後,天際的雪就下的愈大,甚至於,將山路都阻住了,有些坡,還被層層地厚雪壓得崩塌。

她以為,這該是天助,當晚,他定是不會回宮了。

於是,在晚膳時,她親手下廚,為他做了精緻的素齋,並親自端到他的廂房。

那處廂房,是他為供奉西藺的靈位專設的。

裡面,放著西藺的靈位、畫像,還有一些生前用過的東西。

平日,都有老尼誦唸經文,今天的祭日,更是有庵內的主持,率著眾老尼們,從早上開始,就不停地誦讀經文。

軒轅聿,亦盤坐於廂房內的蒲團之上,同誦這些枯燥的經文。

當她把素齋端進廂房內,從沒有掩緊的軒視窗,撲愣愣地飛進來一直雪白的鴿子。

正是這隻看似尋常的信鴿將她安排的一切打亂。

鴿子徑直飛到軒轅聿的肩上,他稍停了誦唸經文,看完鴿子帶來的紙條時,面色終是一變。

但,其後,他放飛那隻鴿子後,仍精心於蒲團上的經文。

一切,仿似沒有任何異常。

知道,他誦完經文上最後一字,語音甫落,卻是立刻起身,吩咐李公公起駕回宮。

她之來的接行至他身旁,看到的,是他眸底焦灼的神色。

這樣的焦灼,讓她所有要去阻止住他的話語,都悉數的吞落於喉。

她知道,再是阻止不了他。

精心準備的這一切暮方庵之行,始終,全不了她的心願。

全不了,她想繼續回到他身邊的心願。

如果,沒有那晚,西藺姈餞行時,她的無法控制,她就不會在他的面前顯示出讓他失望的那一面吧。

入宮以後,她留得住他的,除了昔日,那個許諾外,還有宮內女子少有的天真爛漫,這些許的天真爛漫,在他的庇護下,方得以綻放,縱然,帶著些許的僑裝。

只是,現在,都不再需要了。

她的素齋即便用暖兜捂著,終是涼了。

她的心,也一併涼了。

她聽到,他讓她在暮方庵宿一晚,等明日,雪稍小後,再回去……

可,這份關心,是她要的嘛?

她不知道一個人待在廂房內多久,直到,外面的經文聲也戛然而止,她方走出房門。

不帶任何一個宮女,沿著甬道,迎著旋舞的大雪,往山頭走去。

那裡,是否,是她的歸處呢?

深一腳淺一腳地行去,經過高低不平的山喲時,她聽到旁邊的山坡一聲巨響,她愕然地覺到眼前白光一閃,恰是一大片的雪卷著松落的泥土崩落了下來,砸墜於離她不遠的地方。

她驚駭地後退了幾步,若被那雪塊砸到,無疑,根本不用走到山頭,就可以全了她的歸處。

但,當死亡離她那麼近時,突然間,她不想死。

不過,是得不到他的心,她為什麼要去死呢?

死了,難道,他會為自己流一滴淚嗎?

連姐姐的死,都沒讓他流下過一滴淚,更何況她呢?

她真是蠢傻了,幸好,這塊雪,沒有砸到她的身,卻砸醒了她的清明。

她的步子往後退去,退去——

突然,足跟觸到什麼,那種觸感,很冰很冷,透過皮靴傳至她的蓮足,讓她的心,一併提了起來。

他下意識地回首,看到,一側的泥土,因著被雪墜壓,崩落,裡面,赫然,伸出一隻手來。

確切地說,是一個女子的手,纖細,柔美,在晚風裡,曳出別樣的森冷來

天巽宮,偏殿。

熟悉的聲音,急促的步聲,傳進殿內正僵持的夕顏和蘅月耳中,憑誰,都是無法忽略的。

「還不快走!」夕顏低聲,厲斥出這句話。

蘅月神色一怔,迅疾地捏開夕顏的唇口,手裡握住那枚藥丸不由分說地塞進她的唇中。

夕顏被迫張開口,甫嚥進藥丸,她用舌抵住藥丸,借勢用力咬住蘅月的手指,蘅月吃疼地把手縮回,夕顏已起身,將口中的藥丸吐進榻前的銀碳盆內。

碳火瞬間把那藥丸吞噬,曳開別樣的一種味道。

而,夕顏來不及再用蘇合香去遮住這份味道,因為,殿門,恰在此時開啟。

宮燈參差的彼端,玄黑的身影出現在那。

她看不清他的臉。她只能覺到渾身,如墜寒冰。

很快,她就會再次體會到,每一次的呼吸,都似被寒冰凍成尖刀,割進肺腑的感覺。

她向後退去,餘光,看到,蘅月的躬身請安:

「奴婢參見皇上!」

「出去。」軒轅聿的聲音甫出,只是這倆字。

她從這倆字裡,突然,品到深深地不安,她向後退去,他的身影微動,已經大踏步至她的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