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落!我何曾讓你這般——」
「夠了,都給哀家住口!」太后打斷這句話,目光將殿下諸的神色都一併收入眼底,當然,也包括軒轅聿的。
她冷聲道:
「陳媛,你,跟哀家來。」
說出這句話,她復瞧了一眼軒轅聿,她看得清楚,他眸底乍現的那抹寒光,她也清楚,這抹寒光後的意味。
只是,她寧願,她是不要去看懂的。
「皇上,哀家借你的內殿一用。是否可以?」
「母后既然開口,朕豈有不允之禮?」
太后頷首,起身,徑直往內殿行去。
陳媛步子一滯,也旋即跟著太后,往殿內行去。
內殿,漫著明黃色的紗幔,這些紗幔,此刻,都靜靜地垂落著,沒有一絲的拂動。
太后,緩緩走到銀碳盆邊,甫回身,語意裡再沒有一絲的犀利。
「阿媛,為什麼,你不信哀家呢?」
陳媛的唇顫了一下,她看著太后,聲音甫出時,帶著澀意:
「太后,這是祖宗立下的規矩,您讓妾身,怎麼信你呢?」
到了今時今日,挑明瞭,又有什麼關係呢。
「哀家那日,知道你聽到了。所以,哀家當晚沒有見你,也沒準你立刻去天曌宮,就是想讓你用一晚的時間仔細地想清楚,然而,很可惜,你還是讓哀家失望了。」
「是,妾身都聽到了,即便顏兒不是妾身的親生女兒,可妾身沒有辦法看著她因這道規矩白白送了性命,哪怕,要忤逆您的意思,妾身都顧不得了。」
「愚昧!醉妃的身子如今這麼孱弱,難道你認為她禁得起小產一次麼?這一次的小產,間接地,或許就會要了她的命!」
「妾身知道,所以妾身祛了那絲線上的味道,只在荷包內,用了磨得極細的天門子粉,這粉的藥力不會那麼霸道,雖可致小產,但以張院正的能力來說,完全是在可以救圜的地步。」
太后聽到這一語時,她終是不能不動容。
陳媛,何苦如此呢?
從她聞到絲線的味道,隱約有淡淡的蘇合水味道,已是知曉,這其中蘊涵的一切。
絲線上的檀香,隱去的,是麝的味道。這麝恐怕正是陳錦所下。將絲線浸了麝水,再用紫檀木盒,掩去絲線裡浸含的味道,借用這絲線,繡出這百子荷包,借力打力,無論怎樣,傷到的,都是別人。
而陳媛卻識破了香味的異常,但,她不會僅把絲線放在陰涼通風處去祛這香,否則,只會把檀香散去,留下麝味,所以,陳媛一定是暗中,用了蘇含水把絲線浸去這味。
其實,陳媛完全可以不用這麼做,麝香的效力未必比天門子粉霸道多少,但,顯然,讓麝香墮去夕顏的孩子,確能讓她的太后位置,間接受到威脅。
這是最好的一舉雙得之法,可,陳媛哪怕不信她,始終,這麼多年下來,還是念著昔日的情份,反替她化去了陳錦愚裡藏刀的這一劫。
她以為她瞧明白了,其實,她終究是沒明白的。
夕顏,是不能留於這宮裡。
然,陳錦真的適合成為陳家未來的依賴麼?
恐怕,陳錦那晚,也早瞧出了,陳媛的神色不對,才最終,讓她謀劃了這場戲,一步步所使的,恰都是狠冽的手段——
即便不能讓她的太后位置受到威脅,不能墮去夕顏腹中的胎兒,也必是讓陳媛負上這罪名,讓夕顏的心緒不穩,導致胎相再次不穩。
這一場戲,無論怎麼唱,陳錦的謀算俱全到了任何一個結果。
連一個不起眼的宮女,她都沒有錯過,陳錦的城府可見,是深到何種地步。
陳錦,根本不要這孩子,哪怕,母以子貴,終將保得陳錦的後位高枕無憂。
或者說,陳錦根本不信,殺母立子,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