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醉妃有了身孕,日後這些禮規暫且先免了吧。」
「皇上做主就好,這,真是雙喜臨門吶。」太后的目光凝向夕顏即便用腰帶遮掩起的腹部,複道,「王妃,襄親王府經歷這些磨難,如今終是否極泰來。」
陳媛的臉稍低,語音謙恭:
「王府仰仗著皇恩浩蕩,方有今日。」
太后並不再多言,軒轅聿的手撤離了夕顏的手臂,亦徑直上了御輦,復往兩儀殿行去。
他將在那裡接受文武百官的朝賀,接著,會在殿後,大宴百官,犒賞三軍。
一眾官員皆隨御輦而去。
太后睨向夕顏,道:
「醉妃這次縱一波三折,但,依舊沒有辜負哀家的託付,哀家真的十分欣慰。」
說罷,她攜起夕顏的手,轉望向陳媛:
「哀家今天真的很高興,王妃從今日起,就不用陪伴哀家左右了,哀家會下一道恩旨,準王妃相陪醉妃,直到醉妃安然誕下哀家的第一個皇孫。」
「太后,妾身定當好好照顧醉妃娘娘,不負太后所託。」陳媛喜極地道。
夕顏的眉心輕顰了一下,只這一顰,她能覺到太后身後的諸妃中,有一道冰冷的目光襲來,她尋著這道冰冷而去,卻只看到,一著緋色華裝的少女瞅著她,甜甜地一笑。
她沒有見過這名女子,但,從她身上的裝束,及戴著的鳳冠來看,該是冊立不久的皇后陳錦。
陳錦見夕顏望向她,笑容愈發甜美,她今其實素來很會笑,但,這宮裡,大部分的人都該認為,她一直只會是那個動不動就哭哭啼啼的小皇后吧。
陳錦輕移蓮步,走向夕顏,夕顏早躬身行禮:
「臣妾參見皇后娘娘。」
「咦,你怎麼知道我是皇后娘娘?」陳錦略歪了螓首,端詳著她,問道。
「皇后!」太后略有不悅地道,「既然皇上都說了,醉妃日後就免去這些虛禮罷。」
「不拜就不拜嘛,太后,臣妾有說錯什麼了嗎?臣妾只是好奇,她從來沒見過臣妾,怎知道,臣妾是皇后呢?」陳錦嘟氣了嘴,水眸裡,又有隱約的霧氣洇出。
她聽得到,諸妃發出細微的聲音,這些聲音,雖不是直接的嗤笑,卻是和嗤笑一樣的含義。
笑吧,她這個皇后就是看上去很蠢很傻,誰說,蠢傻的人,不能活得更久,站得更高呢?
「皇后娘娘,只有您才可以穿緋色衣飾,是以,臣妾知道,您就是母儀中宮的皇后娘娘。」夕顏輕啟唇,將那些細微的聲音一併壓了過去。
「哦,是嗎?」陳錦走近夕顏,她纖細的手指一指夕顏的腰帶,道,「那為什麼你的腰帶還有緋色的珠子綴著呢?」這一句話,帶著些許的天真,卻有藏著愈深的溝壑。
夕顏的手撫上腰帶,那裡,確是綴著幾顆紅色的珠子,因著在宮外許久,這點,倒是沒有避諱。
「臣妾失儀了。」夕顏的手撫著那腰帶,一顰眉,仍是將腰帶悉數解下。
這裙本身是有束腰,因是裝飾用的腰帶,是以解下,雖不至失態,但,她微隆的小腹,頓時在紗裙後清晰地映現。
「呵呵,醉妃娘娘的身孕倒真比當初姐姐甫懷孕時更見形呢。」西藺姝的聲音從後面傳來,與其說是笑,這份笑,讓人聽著,卻十分不舒服。
「姝美人,以先皇后的身孕暗比醉妃如今的身孕,又是何居心呢?」太后語音轉冷,目光並不凝向西藺姝,只看向陳錦,「這緋色本是辟邪之色,既然醉妃如今身懷哀家的皇孫,哀家特准醉妃可用緋色雲紋腰帶。」
一語甫落,莫菊早上得前來,從夕顏手中接過腰帶,復躬身為夕顏縛上,繫好。
「行了,也別杵在這了,今日本是喜慶之日,哀家不希望再看到不襯景的事發生。」太后說完這句話,吩咐道,「擺駕頤和殿。」
頤和殿位於兩儀殿之後,今日,太后將設宴於那,攜諸妃及各王府、重臣女眷,同賀巽軍凱旋之喜。
陳媛依舊扶著太后,只回身間,她目光柔和地望了一眼夕顏,而夕顏正對上她的這份柔和。
夕顏唇邊綻開一抹笑意,她看得懂,這抹柔和後的擔憂。
對於這份擔憂,笑,是最好的回覆方式。
莫菊扶著夕顏上得肩輦,這是品級宮妃的象徵,而她的肩輦緊緊跟在皇后的肩輦後,她看到,皇后雖坐在肩輦上,卻仍是回過頭來,對著她嫣然一笑。
這一笑間,彷彿彼時的那些話,真的,只是無心之說。
沒有任何人,能把這麼天真無邪的笑,和任何心機城府聯絡起來。
哪怕,心有芥蒂。
夜國,輝宸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