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模擬考試

2模擬考試

因為高三要分快慢班,依據標準就是期末考試,所以高二的期末考試至關重要。

以前考試的試卷都是一百分,從現在開始,一切以高考為基準,試卷從一百分變成了一百五十分。

為了讓我們適應改變,為期末考試做好準備,學校舉行了一次模擬考試。

模擬考試的成績下來,我依舊是第一,物理、化學兩門課都差不多是滿分。張駿是年級三十多名,關荷只考了年級五十多名。

自從我的成績越來越好後,張駿從不在我面前提學習,可我知道他很用功。即使生病,仍會看英語,我偶爾去他家玩,常發現厚厚一疊做滿了習題的草稿紙。我十分了解那種辛苦付出,卻收穫不到成果的痛苦。

張駿的情緒很低落,我想著法子逗他開心,可他仍然鬱鬱寡歡,每天都沒精打采,好似完全失去了自信。

週末的時候,他來找我去唱歌,我提議我們去河邊散步。

走在河邊時,我開始給他講我學習英語的經歷,我才講了一小半,他突然不耐煩地生氣了,衝著我說:「你滿腦子除了學習,還有沒有別的東西?」

我呆住,一時間又是委屈,又是生氣,我全心全意要幫他,甚至和他分享我最痛苦的一段經歷,他卻對我一腔怨恨。

我壓住自己的委屈,轉身就走:「你心情不好,我先走了。」

他抓住我,長期累積的委屈和不滿讓他情緒失控:「自從我們在一起,你總是說生氣就生氣,動不動就不和我說話,想和我分手,不管究竟是不是我錯,都非要我先認錯,你才肯繼續在一起,我有時候都不明白,既然你壓根兒不喜歡我,你幹嗎要和我在一起?」

「我哪裡不喜歡你了?」

「別的女生都希望男朋友陪著,男朋友不送她們回家,她們會生氣,可你卻不希望我陪你,我每天陪你回家,你反倒不開心;別的女生都很樂意和男朋友多一點相處時間,可我每次請你去玩,你總是推三阻四不願意去,你也從來不在意我和別的女生在一起,不管我怎麼和她們玩,你都沒反應,就好像我壓根兒和你沒什麼關係。你放在心上的只有學習,根本不在乎我做了什麼,我在你心裡的位置,也許還不如你學習的一半重要。」

我用力開啟他的手,冷冷地說:「你覺得其他女生好,那你就去找其他女生。」

他在我身後說:「你放心,這一次,我絕不會去打擾你、妨礙你,你去專心做你的省狀元。」

我挺著筆直的背脊,大步大步地說著,直到我的身影消失在他的視線中。

我非常難過,不明白為什麼我那麼誠心誠意地為他好,他卻絲毫不接受。我十分委屈,怨怪著他的不領情。

直到很多年之後,我才明白,當時,我沒有錯,他也沒有錯。我們只錯在年齡太小,還不懂得體會對方的愛。

當時的我,只知道我喜歡他,希望他好,所以迫不及待地想幫助他,卻用錯了方法。

當時的張駿,是一個很驕傲、很好面子的男生。他想照顧我,而不是被我照顧。他已經為了足夠優秀在默默努力,壓力很大,也很緊張,他需要知道的是我對他的感情,而不是我在學習上多麼出色。可是,他當時的年齡,讓他只能看到我的嘴巴在不停地談論學習,不能看到我的心只是希望他能自信快樂飛揚。

我不去找張駿,張駿也不來找我。我們開始了冷戰。

期末考試前,我們進行了最後一次體育達標考試,傳聞中,如果成績不過,拿不到高中畢業證,也沒有資格參加高考。

我除了仰臥起坐考得比較好以外,別的成績都慘不忍睹,如果八百米再不達標,我就……我就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了。

考八百米的那天,清晨下了場小雨,空氣溼潤涼爽,我們班男生集體恭喜我:「老天在幫助你,你一定能過。」

我愁眉苦臉地說:「借大家吉言。」

考試的時候,我們班男生全在操場邊給我加油,可我仍然是最後一個,而且腳如灌鉛,越來越慢,他們都不能相信地哀嘆:「才第一圈!」

「羅琦琦,前面有一百萬等著你。」

「羅琦琦,後面有色狼追你,嗚——嗚——快跑呀!」

「羅琦琦,後面一群老虎馬上就要撲倒你了,不跑就沒命了,嗷——嗷——」

……

年輕的體育老師蒙了,什麼時候操場成了非洲大草原?笑著命令我們班男生都閉嘴。

男生各種各樣加油的方式都不能讓我跑得更快。本來我還在堅持,希望自己能快一點,可看到不知何時站在人群中的張駿時,我全身的力氣全洩了,有自暴自棄的想法。

跑完第一圈時,老師看著秒錶搖頭:「兩分三十秒。」

我們班男生全急了,楊軍和馬力他們都狂叫:「羅琦琦,你怎麼這麼孬呀?」

正當我艱難地跋涉第二圈時,張駿突然跑到了我身邊,牽起我的手,帶著我往前跑。他的手強壯有力,我治感覺自己雖然大喘氣,可速度越來越快。

我們班男生的叫聲,從「羅琦琦,加油」,變成了「張駿,加油!張駿,加油!」

操場上所有的喧鬧都消失了,我好想飛翔在風中,眼前一片模糊,想起了很多年前,那個風雨如晦、冰雹漫天的日子,他牽起我的手,卻拿走了我的心。

這麼多年的日子,竟然是辛酸大半,甘甜只一點點,如果再來一次,我可願意?我是不是寧可不讓他牽我的手?

等發現張駿拖著我停下時,我已經稀裡糊塗地跑到了終點。

體育老師倒是沒有說我們違規,裝作什麼都沒看見,掐完秒錶,遺憾地說:「一共四分二十秒,不能達標。」

我們班男生都圍著老師求:「老師,過了吧,我們用第二圈的速度乘以二,第一圈不算。」

「要不下週再考一次,讓張駿從頭牽著琦琦跑,可那樣多麻煩呀!」

「羅琦琦肯定不能不參加高考,她自己樂意,學校還不樂意呢!」

「老師,您就給大家一個面子了,我們一定對您感恩戴德。」

體育老師被大家求煩了,大筆一揮,改了成績,嘴上沒說,只是把成績放到張駿眼前,讓張駿看了一眼,立即就走。

我們班男生還打算跟到辦公室去求,張駿說:「過了。」

男生都跳了起來歡呼,馬力開我和張駿的玩笑:「自打你們牽手後,操場一下就多了兩倍的人,大家都在看你們,你們也太高掉了,小心班主任找你們談話。」

我偷偷地看張駿,張駿卻是看都沒看我一眼,提腳就走。

我呆了呆,忙跑去追他。他不理我,我輕聲哀求:「你和我說句話。」

我不停地和他說這話,他卻只是冷著臉,一句話不說。我也說不下去,可又不肯放棄,只能小步跑著,緊緊地跟著他。

我跟了他一路,他一路都不理我。

我一直跟著他上了樓,他就要進教室,我拽住了他的衣角,他不得已停住了腳步,回頭看著我,似乎在等我說些什麼,他們班的同學都好奇地抬起頭,從窗戶裡凝視著我們,眾目睽睽下,我覺得很是難堪,忙放開了張駿,他好像有些失望,卻什麼都沒說,只頭也不會地走進了教室。

我沒精打采地回到教室,一走進教室,就趴到了桌子上,因為鼻子一陣陣發酸,眼淚直在眼眶裡打轉。

楊軍問:「和好了?」

我搖頭。

「分手了?」

我搖頭。

眼淚無聲無息地落在了衣袖上。

楊軍問:「你想出去走走嗎?」

等眼角的淚痕全被衣袖洇去時,等我的聲音不會洩露自己的軟弱時,我抬起了頭,笑著說:「我不想上課了。」

楊軍爽快地說:「沒問題啊,我騎車帶你去鄉下玩。」

我和楊軍收拾好書包就逃課了,絲毫沒考慮下節課要物理測驗。

我知道沉溺於悲傷於事無補,如果我註定要是去張駿,我不能再失去學習。可那天我無法控制自己的悲傷,一點書都看不進去,只想放縱。

晚上我也沒睡好,一直在做夢,時夢時醒,夢裡夢外都是張駿的身影,我在夢裡一直在哭。

第二天早上,鬧鐘一響,我就強迫自己起床看書,墮落髮洩的時間已經結束,看不進去也要看。人之所以被稱為有智慧的高階生物,是因為我們有智慧,可以用理智可剋制不正確的行為。

在張駿和我的持續冷戰中,迎來了期末考試。

我依舊是遙遙領先的第一名,張駿卻考得一塌糊塗,年紀一百八十多名,而關荷是年紀六十多名。

當我順著榜上的成績依次看下去時,突然意識到,關荷已經很久沒有進過年紀前二十名了,即是是楊軍、林依然他們都會因為成績下滑而焦慮,何況關荷呢?關荷肩膀上不僅僅擔負著自己,還有她媽媽全部的希望。

我打電話越關荷出來,她笑著說:「羅琦琦同學,不是每個同學都和你一樣聰明,不管發生生麼都能穩坐年級第一,我得努力學習。」

她很禮貌,可我總覺得她的語氣帶著嘲諷,話裡有話,我說:「我知道現在功課很緊,可正因為功課緊,才更需要適時的放鬆,晚上陪我去滑一次旱冰,自從上個暑假之後,我們已經很久沒有一起玩過了。」

也許她響起了上個暑假,我每週教她滑旱冰的日子,猶豫了一會,終於答應了我的請求。

旱冰場里人很多,我們倆的心思都不在旱冰上,滑了一小會,就坐到一邊休息著。

兩人聊天的話題很空泛,我幾次把話題轉到學習上,關荷都開著我的玩笑,把話題轉開。

眼看著要到還旱冰鞋的時候了,我硬著頭皮,決定開門見上:「關荷,剛開始看到你成績下滑,我以為是正常的波動,一直沒在意過,最近才發現已經好幾次考試都這樣了,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關荷笑著說:「成績下滑的人又不止我一個,大概我們比較笨吧,不能適應

越來越緊張的高三學習。」

「我不瞭解別人,可是我知道你不是,你很聰明。」

關荷愣了一下,笑說:「哎呀,在你面前,我可不敢承認自己聰明,你就別再打趣我了!」

「從你轉學到我們班的第一天,我就在留意你,你在我心中一直是最聰明、最優秀的女生,我不相信你是因為笨才成績下滑。」

關荷不相信地問:「你留意我?」

「我沒有騙你,我真的從小學就開始留意你,羨慕你的優秀,渴望自己能像你一樣,甚至暗暗希望老天把我變成你。你知道嗎?我的小學畢業紀念冊上,只請了一個人留言,就是你。上初中的時候,我還經常翻閱,每次看到你的字,就特別難過,不明白一個人怎麼可以優秀到連寫一個普通的畢業留言,都寫得那麼漂亮。」

關荷盯了我一會,低下了頭,輕聲說:「我早就不優秀了。」

「學習成績只是優秀的一個標準,不是全部標準,我覺得你最優秀的地方在你為人處世的姿態,落落大方、不卑不亢、從容不迫、溫和真誠,這些東西融合成了你獨特的氣質,我一直渴望擁有你的氣質。」

關荷沉默了很久,終於把自己的心開啟了一點:「我從高一就開始努力學習,為了學習,我幾乎放棄了一切,卻越努力成績越倒退。」

「你是不是給自己壓力太大了?」

「我能沒壓力嗎?你很清楚我們家是什麼情況,我媽全指望著我呢!高一的時候,每次看到我的考試成績,不管我考第幾,她都不會高興,只會不停地數落我不是第一。我現在成績一直在下滑,她不數落我不是第一了,她開始罵我一點都不爭氣,對不起她,更對不起地下的爸爸。」關荷的眼中,淚花閃閃,不想我看到,側著頭,裝模作樣地用紙巾擦汗,實際擦的是眼淚。

「你媽也太逼你了!」我才意識到我很幸運,我爸媽從來沒為學習說過我,「你得學會控制壓力,人生不能沒有壓力,沒有壓力就沒有動力,可也不能壓力太大;太大的壓力會壓垮一個人。你別什麼事情都一個人扛著,你得讓你媽媽知道你已經非常努力,讓她不要再逼你,很多時候欲速則不達。」

關荷不吭聲,我完全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說到點子上,關荷比林依然、楊軍成熟懂事很多,可正因為她的成熟懂事,她非常善於隱藏自己的心思,和她溝通發到很困難。

關荷忽然笑著說:「好不容易出來玩一趟,別老談煩人的學習。你和張駿究竟怎麼樣了?我聽說你們分手了,真的嗎?」

我的心懸了起來,立即緊張地問:「張駿告訴你的?」

「不是,不是,張駿什麼都沒說。你們很久沒在一起了,張駿每天都鬱鬱寡歡,成績又下滑得那麼理化,大家就胡亂猜測了。」

「我們前段時間,吵了一次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