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被折斷的翅膀

愛迪生說成功等於1%的天才加上99%的汗水,我卻覺得成功等於10%的天賦加30%的運氣加60%的汗水。

在我們走過的路上,有不少人既有天賦,也願意付出,可命運並不垂青他們,令人尊敬的是往往這樣的人從不叫苦,也不埋怨命運,他們沉默著、努力著、繼續著。

小到一個機遇,大到身體健康,乃至生命,命運都常常會毫不留情地拿走。

我們無法阻止命運從我們手中奪走東西,但是,我們可以選擇珍視我們從生活中已得到的東西。

被折斷的翅膀

在嚴打風潮中,小六因為平常行事囂張,得罪的人太多,也不知道是真的,還是他中了別人的計,反正,我聽到的訊息就是,他因為爭風吃醋,把一個男子的容給毀了,毀容的方式很特別,是用飛鷹小刀片一點點把對方的臉皮劃爛。本是陳年舊賬,卻被人舉報,公安局將他收押,立案調查,又發現了他吸毒販毒、私藏槍械的罪行,幾罪併發,被判死刑,一顆子彈結束了生命。

等後來,我才明白,其實和任何人都沒關係,公安局早就盯著小六了,嚴打期間各個局子都有任務指標的,他們肯定要拿下小六,所謂的什麼舉報,只不過是調查的障眼法。

小六被執行槍決的訊息,在新聞上一閃而過,我甚至都沒有意識到那是小六(我一直都不知道他的真名,他又被剃了光頭),直到後來,聽到李哥手下兄弟們的議論,我才明白那是小六。

小六的犯罪團伙被徹底剿滅,張駿卻仍然在上學,沒有進監獄,公安局也不再找他談話,證明他平安地熬了過來,可張駿沒有一絲一毫的輕鬆表情。那段時間,他臉色份外蒼白,每天的頭髮都亂糟糟的,如同剛從被窩裡鑽出來的樣子,衣服也穿得癩痢邋遢,看人時雙眼的焦距完全是散的。

他從來都七情不上面,不管發生什麼都無所謂的態度,第一次看到他這個樣子,看來整件事情,他受的刺激非常大。

不過,同學裡沒有人知道他和小六的關係,倒是成全了他情聖的美名,大家都認定他深受失戀之苦。

關於小六的訊息,學校裡沒有任何人關注,那距離他們的世界太遙遠。學校裡的小混混們熱衷於談論郝鐮,他因為以販養吸,參與了毒品交易,被判勞動改造三年。幸虧他還未滿十六歲,而且查獲他時,份量非常少,否則只怕會判得更重。

年級裡絕大多數同學都是第一次在現實生活中聽說毒品,他們在竊竊私語中,都帶著驚異不定的表情。

毒品!多麼遙遠,遙遠得像是隻有在黑幫片和教科書裡才會出現,可竟然有一天出現在我們身邊,距離我們這麼近。這個年紀的年輕人,對這樣的事情既帶著恐懼厭惡、又帶著好奇崇拜,在他們的想象中,郝鐮這樣的人就像是活在另一個世界,擁有他們不擁有的熱血和衝動、肆意和狂放。

郝鐮被蒙上了一層傳奇的色彩,而童雲珠作為郝鐮的女朋友,成為初中部最傳奇的女生。

聽到周圍的男生女生用複雜的語氣談論郝鐮時,我常常也有很複雜的感觸。郝鐮的故事究竟是怎麼回事,我無從知道,唯一能確定的就是,他在外面混時,沾染上了毒癮,之後以販養吸,然後一步步變成了少年勞改犯。張駿跟在小六身邊,肯定也碰過毒品和槍支,可他竟然能安然無恙,連我都忍不住要感嘆一把他的智慧和運氣,只是他若再不改,運氣可不會永遠相隨。到時候,絕不是勞改三年這麼輕的刑罰。

烏賊沒有郝鐮這麼幸運,雖然劑量很少,他也沒有以往從事毒品交易、吸毒藏毒的任何犯罪記錄,可他已經成年,又趕上嚴打,所以被判重刑,十年監禁。

宣判結果下來時,妖嬈瘋了一樣打小波。小波就傻站著,讓她打,別的人也不敢拉。我忍了半天沒忍住,衝過去,把妖嬈推到一邊,擋在小波面前。

妖嬈還想打,我指著她鼻子,寒著臉說:「你再打一下試試,又不是小波一個人的錯,你幹嘛不去打李哥?」話沒說完,小波卻一把把我推開,推得我摔到地上。

他走到妖嬈面前,似乎還期盼著妖嬈再打他,妖嬈卻沒有再打,軟跪在地上,開始嚎啕大哭,我坐在地上也想哭。小波痛苦地盯了一會妖嬈,拖著步子離去,我只能收起委屈,跳起來去追他。

李哥的生意又開始營業,一切似乎恢復了正常,溫和的小波卻徹底變了。

他以前吸菸,只是交際用,可現在,他的煙癮越來越大,常常煙不離手。以前雖然話少,卻仍算一個開朗的人,現在卻沉默得可怕。

李哥對我說:「小波是我們中間心思最細膩、最重感情的,他五六年級的時候,烏賊就帶著他玩,為了他被人罵沒爸爸打架。他理智上比誰都明白,烏賊一個人進去,比我們三個都進去強,可他感情上卻接受不了,烏賊自己都很清醒地安慰小波,等風頭過了,他在牢裡好好表現,我們在外面再好好疏通一下,肯定能減刑,可小波就是自己和自己過不去。他總覺得如果不是他當時一心撲在學習上,能在店裡看著點,烏賊就不會被人算計了。」

我和李哥都無可奈何,只能等他自己走過自己的心坎。

我只要有時間,就去纏著他,要他請我吃東西,要他陪我玩。小波對我的要求很簡單,不管我怎麼玩、怎麼鬧,一定要考上重點高中。

我只能打起精神去複習,沒日沒夜地瘋狂複習了一段時間,走進了中考考場。

考完後,我心裡很沒底,感覺上肯定能考上高中,至於能不能上重點高中,就要看運氣了。數理化都還不錯,可英語,能不能及格都很懸,我的英語非常差,初一、初二是因為忙著討厭聚寶盆,幾乎沒學,初三卻完全是因為我自己破罐子破摔。

李哥幫我去打聽成績,在發榜前,他們就知道我已經被一中的高中部錄取。我父母那邊還在焦急地等待我的成績,我這邊卻已經開始慶賀。

李哥為我舉行了很隆重的慶功宴,其實慶功其次,主要是想讓小波開心。

來的人,幾乎沒有我認識的,我心裡很難受,該來的烏賊和妖嬈沒有來,這些不該來的人來再多,笑聲再大都掩蓋不住悲傷。

小波逢人就敬酒,高興得好似是他考上了大學,那天晚上究竟喝了多少酒,我沒概念,只記得所有人都醉倒了,李哥喝哭了,對著小波嚷嚷「哥哥對不住你」,小波沒哭,卻一直在吐,吐完了又喝。我一滴酒沒喝,卻好像也醉了,只是不停地哭,卻不知道自己哭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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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榜的那天,我媽一大早就拖著我去看榜。

我們先看的是左邊的紅榜,看看我有沒有被一中錄取。我和我媽一塊看,不過她在找我的名字,我在找張駿的名字。

先看到關荷的名字,她排在第十五名,我乍舌,以關荷的成績在未來高中部的學生中竟然連前十都進不了。接著往下看,竟然在兩百多名就看到了張駿的名字,我吃驚得瞪著看了半天,發生了那麼多事情,我還擔心他能不能考進重點中學,結果人家不但考進來了,而且考得比我好多了。

我媽終於找到我名字了,激動地指著我名字,大叫:「琦琦,你!你!這裡!」

周圍的父母家長都幫我媽開心,「恭喜恭喜!」

我盯著自己的名字,不想吭聲,正數三百多名,倒數前五十名,危險地擠入了一中,有什麼可值得喜悅的?

我媽可不管三七二十一,只知道我考上了一中,她激動地拉著我,「走,和你爸打電話去,咱們今天晚上出去吃飯。」

因為在繼父身邊長大,我媽自小生活艱苦,養成了特節儉的性格,幾乎從不出去吃飯,本質是摳門,口頭禪卻是外面不衛生,今天看來是真很開心,完全不介意外面「不衛生」了。

我突然想起李杉、宋晨他們,拽著我媽去右面的榜單,「我想去看看同學的成績。」

自從小波回到本市後,我就和關荷、宋晨他們疏遠了,我甚至連我們班的畢業聯歡晚會都沒有參加。

在榜單上一一找到他們的名字,還好,全都考上高中了。

媽媽問我:「找到你同學的成績了嗎?怎麼樣?」

「還不錯,兩個能上重點高中,一個大概是普通高中。」

我媽媽笑著說:「那就好,走,我們去給你爸爸打電話。」

「我不想出去吃飯,你們若高興,做點好菜就行了,我過會想去找個同學。」正說著,我看見關荷和她媽媽在人群裡擠,立即大叫:「關荷,關荷。」

關荷牽著她媽媽想擠過來,可人實在太多,我就拖著媽媽擠過去,關荷的媽媽很瘦削,有些老像,但五官仍然能看出年青時的精緻,她埋怨關荷,「早和你說,早點來,看吧,現在擠都擠不到跟前。」

我笑著說:「關荷的成績,阿姨還需要緊張嗎?我剛看了,她以第十五名的成績被一中錄取了。」

我媽媽一聽,仰慕得不得了,很熱情地和她媽媽攀談,她媽媽卻不甚滿意,言語中覺得關荷的成績不夠好。

我媽媽立即把剛才擠在人群裡聽來的八卦轉述給關荷的媽媽,「這次一中的中考成績都不好,聽說總成績排名是所有重點初中的倒數第一,高中部錄取的前十名,竟然沒有一個是一中的。剛才幾個家長還說是歷史最差的一屆初中畢業生,都不知道這些老師怎麼教的。」

關荷的媽媽立即附和,「就是,好好的孩子都被他們耽誤了……」

關荷朝我吐舌頭,笑問我:「你呢?」

「勉強再次擠進一中的大門。」

我媽和她媽談興正濃,頗有相見恨晚之態。

我們倆個嫌又擠又熱,扔下她們,跑到遠處的陰涼處說著話。

關荷突然問:「張駿是以多少名被一中錄取的?」

我心裡驚了一下,面上不動聲色地說:「沒太注意,好像二三百名,你怎麼知道他一定能考上一中?」

「你後來心思全不在學校,所以沒留意,他後來用功著呢!和突然變了個人似的。上自習的時候,他們班的人吵到他看書,他竟然在教室的後面把人家揍了一頓,一個凳子都被他打裂了,打得七班那幫魔王服服貼貼,別的慢班越到考試,心越散,紀律越亂,他們班反的,越到考試紀律越好,只因為張駿要專心複習。」

我沉默著,突然有點後悔聽小波的話報了一中,我應該去別的中學。

關荷問:「你暑假有什麼打算?出去玩嗎?李杉說他只要考上一中,他爸就帶他去杭州旅遊,王豪父母帶他回老家去玩,張駿這個有錢人剛考完,就飛去上海逍遙了,你呢?你爸媽有什麼獎勵?」

「我哪裡都不想去,你呢?」

關荷淡淡地笑,「我想去也去不了呀,只能乖乖待家裡,幫媽媽做家務。」

我說:「等你大學畢業了,自己掙錢自己花時,想去哪裡玩就去哪裡玩。」

關荷微笑,「還有七年。」

她大概是我們中,最盼望時光飛速流逝,快速長大的人,而我大概是唯一不想往前走,甚至想時光倒流的人。

如果曉菲能回來,如果烏賊能不進監獄,如果小波能順利參加高考……太多的如果了,可惜時光是一支開弓後的箭,只向前,不後退。

我們聊了很久,一中的校門口依然滿是人,我嘖嘖稱歎。關荷笑著說:「從現在開始,一直要鬧到高考放榜,高考放完榜了,就是各個大學錄取的喜訊榜,等差不多了,又該初一新生、高一新生分班的榜單,反正一個暑假,清靜不了。」

林嵐從人群裡擠出來,看到我,笑眯眯向我招手,瞅著沒車,迅速跑了過來,「羅琦琦,看到你考上一中了,恭喜。」

我這才想起,似乎一直沒有在高中的錄取榜上看到她的名字,「你不打算上一中?你去了哪個中學?」

她笑著說:「我報的是中專,不打算讀高中。」

我和關荷都呆了一下,前些年中專生還挺受歡迎,可如今上中專是很不划算的一件事情。學習成績要非常好,比考重點高中的要求都高,出來後卻無法和大學生比,所以,只要家境不困難的學生都不會選擇中專。

我實在沒忍住,問道:「以你的成績,肯定可以上大學,為什麼要去讀中專?」

林嵐看了眼關荷,笑著說:「也不是我一個學習好的上中專,沈遠哲的妹妹沈遠思也報考的是中專。」

關荷心思通透,對我說:「媽媽還在等我,我先回家了。」又和林嵐客氣地道了「再見」後離去。

林嵐看她走遠了,臉上的笑容淡了,「我有些讀不動,太累了,不是讀書本身的壓力,而是方方面面。我想早點離開家,離開這裡,也許過幾年,一切都會被淡忘。」

林嵐是一個驕傲的女生,她在初一時,對自己的設想肯定是重點大學的漂亮女大學生,去外面的世界自由自在地飛翔,如今卻還沒有真正起飛,就收斂了翅膀。

她的母親究竟明白不明白因為她,林嵐已經徹底改變了人生軌跡?大概明白的吧,就像每個吵架鬧離婚的家庭都會明白孩子成績下滑是因為他們,可大人們不負責任的任性起來時,比小孩子有過之而無不及。

林嵐已經盡力了。

林嵐沉默地看著一中,也許在感嘆,永遠不會知道赫赫有名的一中高中部是什麼樣子了。我沉默地看著遠處,藍天上有白鴿在飛翔,太陽下有鮮花在怒放,夏日的色彩總是份外明麗,可這是一個傷感的季節。

「林嵐。」

馬路對面有人叫她,是林嵐的媽媽,打扮時尚美麗,看著完全不像有林嵐這麼大的女兒。她身旁站著一個年輕男子,身板筆挺、氣質出眾。

周圍一直有人在偷偷盯著他們看,我也忍不住多看了幾眼。林嵐對這些事情似乎非常敏感,立即就察覺了,我立即道歉,「對不起。」

她一邊側頭朝媽媽熱情地揮手,一邊笑著說:「沒什麼。我很恨她,可她是我媽媽,如果我都不維護她,這世上更沒有人維護她了。」她向我道別,「我走了,再見!」

她跑向她媽媽,我在心裡默默說:「再見!」

望著她逐漸遠去的背影,我真正意識到,我的初中生活走遠了。

當年小學畢業的時候,滿懷憧憬地走進一中,總覺得三年很漫長,卻沒料到,只是轉眼,可是轉眼間,卻發生太多事情。

我第一個交的朋友林嵐,考了中專;我最要好的朋友曉菲,消失得無影無蹤。她們倆個數一數二的好學生沒有讀高中,反倒我和張駿這樣的憊賴貨色混進了高中。

我慢慢地踱著步子,走到了歌廳,小波沒在店裡,坐在店外的柳樹蔭底下抽菸,看到我,他笑了笑。

我坐到他身邊,靠著他肩膀,他抽著煙問:「很傷感?」

我不吭聲。他微笑著說:「我初三畢業看完榜單的時候,也是覺得心裡發空,我在學校裡走得比較近的同學都是學習不好的差生,只有我一個進了高中。」

「帶我去兜兜風。」

小波扔了煙,進去拿鑰匙頭盔,我抱著他的腰,頭靠在他背上,聽著摩托車嘶吼在道路上。他的車速越來越快,似乎可以一直快下去,很久後,車停了下來,我睜開眼睛,發現我們停在河邊,他把頭盔摘掉,「過去坐一會。」

我們坐在了河水邊,小波凝視著河水,似乎在思索什麼,我撿了一根柳枝,一邊抽打著水面,一邊儘量放輕鬆口氣,「你打算明年去哪裡參加高考?」

他點了一根菸,慢慢地吸著,「考大學一直是我的夢想,或者說做個知識分子,超越我的出生和成長環境是我的夢想,我雖然和別的流氓們一樣喝酒抽菸打架,可我心裡認定自己和他們不一樣,烏賊和李哥結拜兄弟時,學李哥往身上刺青,我堅決不肯,因為我將來會是大學生,不應該有這些不乾淨的東西。」

「你肯定能上大學的。」

「現在,我的想法變了,不想考大學了。烏賊的爸媽都是沒有固定收入的小生意人,他弟弟還在讀書,李哥的生意需要人,以前開第一個小賣鋪的時候,兄弟三人說一起闖天下,如今雖然只剩了兩個,這個天下仍然要闖。」他唇邊的笑忽然加深了,彈了彈菸灰說:「眼前有太多事情要做,實在沒時間去讀個四年大學。」

我儘量平靜地說:「不讀就不讀了,當個大學生又不是多稀罕的事情。」這話唯心得我自己都覺得假,那是九十年代,大學還沒有擴招,大學還十分難考,大學生還非常矜貴,非常受人尊敬,可不是現在,大學生和大白菜一樣論斤賣。

「你知道人為什麼很難超越自己身處的環境嗎?不見得是他不努力,而是人有七情六慾,註定要被周圍的人和環境影響,所以古代的人說‘孟母三遷’,現代的人說‘跟著好人學好人,跟著壞人學壞人’。」

我忙說:「如果不上大學就是壞人,那這世界上的壞人可真太多了。」

小波笑著把煙扔到河水裡,拖著我站起,上了摩托車。

開了一會後,他把車停在一個賣玩具的小鋪子前,牽著我走了進去,裡面的人看到他立即笑臉相迎,「小波哥怎麼今天有空來?」

小波笑著說:「阿健,想找你幫我繪個紋身。」

阿健笑著說:「沒問題。」轉身去裡面拿了一個圖冊出來,放在櫃檯上,一頁頁翻給小波看,一邊翻一邊介紹,「小波哥想要個什麼圖案,是猛獸,還是猛禽?」

小波翻了幾頁,看住我,「琦琦,你幫我繪一個。」

我心裡難受得翻江倒海,他在用這種姿態和過去的自己訣別,用一輩子不能剝離的紋身時刻提醒自己的身份。

「為什麼非要紋身?都不好看,再說,我學畫畫有一搭、沒一搭的,除了荷花畫得還能看,別的都不好。」

小波微笑著說:「我肯定會要一個。琦琦,不管你畫得好不好看,我只想你幫我繪製一個。」

我終於沉默地點了點頭,他笑著對阿健說:「等我們繪好圖案了,再找你,我想在自己店裡紋,回頭你準備好工具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