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卿立即關切地問:「聽說二班的沈遠思是他妹妹,他怎麼和他妹妹讀一個年紀?他們是雙胞胎嗎?」
李莘搖頭,「不是,沈遠哲比沈遠思大兩歲。」
「啊?大兩歲?他留過級?」
李莘好似生怕別人瞧低了沈遠哲,立即說:「沒有!他從一年級就和妹妹一個年級,他們的學習成績都很好。好像是他小時候有病,做了很多大手術,病好後才上得學,所以就比我們晚了一點。」
難怪這個男生看著和其他男生截然不同,原來大了我們那麼多歲。她們後來再說什麼,我都沒聽見,因為我看見了張駿。
張駿和初三的級花邊走邊說話,走到池塘旁,女生坐了下來,張駿站在她前面。兩個人都笑意吟吟,張駿透著不合年齡的成熟,和初三的女生站在一起,絲毫沒覺得他小,女生時不時半笑半嗔地用手打他一下,或者用胳膊肘頂他一下,張駿一直唇畔抿著笑,兩人的肢體動作透著曖昧。
倪卿低叫一聲:「張駿!」她們三個不再說話,竟然和我一起凝神看,我此時才後知後覺地明白,張駿原來是我們年級的名人。
男生的長大好似就一個瞬間,沒多久以前,他還頂著刺蝟頭,瘦高瘦高,手長腳大,透著趣怪,轉眼間,就變成了個子修長,氣宇出眾。
他其實還是我眼中的他,可從林嵐她們三人的眼睛中,我明白如今女生眼中的張駿已不是小學時的他了。
倪卿嘆氣,「可惜聽說他不喜歡小女生,只和校外的女生一起玩。」
林嵐問:「羅琦琦,你是四小畢業的吧?張駿不也是四小的嗎?」
我立即說:「我們不熟,沒說過話。」
李莘和倪卿都一副本該如此的表情,就差張嘴說:「羅琦琦這個樣子,怎麼配和張駿說話?」
看到她們的樣子,我也不知道出於什麼心理,竟然說:「他小學留過級,還在外面混,喜歡抽菸打架」
原以為林嵐她們的目光會立即改變,沒想到她們越發熱忱,「啊?你還知道什麼?他有女朋友嗎?他喜歡什麼樣的女生?」
我被這出人意料的結果嚇住,目瞪口呆地看著她們。
初中和小學似乎是一個截然不同的時代。小學時,大家都喜歡學習成績優異、老師寵愛的男生,所以幾乎全班女生都喜歡陳勁。可初中,女生們對陳松清這樣只是成績好的男生已經不屑一顧,甚至叫他們書呆子,大家開始奉行「男生不壞女生不愛」,張駿顯然無比符合這個標準。
張駿看向亭子中的我們,我們都立即心虛地閉了嘴,他視線在我們身上停了一下,笑著轉過了頭,倪卿立即興奮地說:「李莘,林嵐,他一定在看你們。」
李莘和林嵐彼此對視一眼,臉頰微紅,眼中卻都有對另一方的不屑。
我想到關荷,想到她的美麗大方、不卑不亢,忽然覺得自己真醜陋,只想趕緊離開。
快到樓門口時,和一個很漂亮的女孩擦肩而過,心中猛地一震,可又不知道在震什麼,只能繼續往前走,走著走著,終是忍不住停住腳步,回頭去看,沒想到那個女孩也遲疑地停住腳步,回頭看我,我們兩個盯著彼此,眼中都有迷惑。
突然之間,她大叫一聲:「琦琦!」向我衝來。
「曉菲!」我也向她衝去。
然後,我們就在初中部的樓下,在無數人的眼皮低下,緊緊地抱在了一起,我們旁若無人地尖叫,又摟又抱,又笑又跳,兩個人笑著笑著,又抱頭痛哭起來,好似多年前的離別淚水仍然沒有流乾淨。
兩個人情緒平復下來時,發現所有人都盯著我們,曉菲朝我吐舌頭,我很尷尬窘迫,可忍不住地想笑。
兩個人心靈相通,同時牽起彼此的手,跑向外面,一口氣跑出眾人的視線,跑到小樹林裡。
她問我:「你在幾班?」
「一班,你呢?」
她滿臉不能置信,「我二班,就在你隔壁。」
多麼不可思議!
已經開學幾個月,兩班就一牆之隔,老師都一樣,我還做過新生代表,在所有學生面前講過話,可我們兩個竟然今天才發現彼此。她告訴我,開學典禮時,她就在下面,聽了我的講話,可她壓根沒仔細看我長什麼樣子,她又沒專心聽,也沒聽到我叫什麼名字。
很多年後,看幾米的漫畫《向左走、向右走》,有朋友覺得它是不真實的浪漫,我卻無比相信,因為命運真的很神奇,它若不要你相遇,你就是和她一牆之隔,你就是站在聚光燈下,站在她面前,甚至就是有人在她耳邊大聲報過你的名字,她也看不到你。
分別四年,可我和她之間沒有任何隔閡,我們親密得就如同昨天剛剛分手,她和小時候一樣,不停地說話,急切地想把她生命中我缺席的四年都告訴我,我和小時候一樣,沉默地聆聽,分享著她的喜怒哀樂。
很快,一個小時的課間活動結束,上課的鈴聲打響,我們手牽著手往回跑,她一遍遍叮囑我,放學等她,我無比快樂地點頭。
回到教室,林嵐問我,「你和葛曉菲關係很好?」
我笑,清晰地說:「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你知道她?」
林嵐笑了笑,「她的入學成績是二班的第一名,剛開學的時候,二班的班主任讓她當班長,她竟然拒絕了,說她從小學一年級就當班長,當了六年,實在當膩了班長。」
我忍不住笑,曉菲就是這個樣子了。
自和曉菲重逢,我徹底與林嵐她們疏遠。
我和曉菲每天下課都在一起,連課間十分鐘我們都要聚在一起說一會話。
如果她們班下課了,我們班還沒下課,她就在教室門口探頭探腦,老師看她,她立即縮回去,可過一會,她就又趴在門口,探著腦袋張望我。我們班和二班的老師是一樣的,都認識她。她人長得漂亮,學習成績又好,性格也討喜,老師沒有生氣,反倒被她探頭探腦、鬼鬼祟祟的樣子給逗得發笑,索性揮揮手,讓我們下課。
以至於沒有多久,不僅一班和二班的同學,就連老師都知道葛曉菲有一個超級要好的朋友叫羅琦琦。
我和曉菲整天黏在一起,竊竊私語。講完過去的事情,我們開始講現在的事情,正是情竇初開時,話題自然離不開男孩子。曉菲把她收到的情書給我看,真是蔚為壯觀呀!
我讀,她聽,有的段落實在寫得肉麻,她做嘔吐狀,有的句子明顯就是摘抄的,她會無情的譏諷,別的女孩如果這樣,我也許會有想法,可她不管做什麼,在我眼中都嬌俏可愛。
我們兩個邊看情書,邊在樹林裡笑成一團,曉菲問我:「有沒有男生喜歡你?」
我搖搖頭。
她問:「你難受嗎?」
我搖頭。
她問:「你有喜歡的人嗎?」
我想了想,搖頭,我早已經決定不喜歡張駿。
我看到她的神色,猜度她的心意,「你有喜歡的人?」
她微笑著不說話。
「是誰?」
「一個初三的男生。以前是我家鄰居,還記得前幾天我給你講過我小學放學時,常蹭鄰居大哥哥的車坐嗎?」
「嗯,你得罪了同班的一個女生,她叫了她哥來打你,沒想到反被你的這位鄰居大哥哥給嚇跑了,鄰居大哥哥是葛曉菲同學的保護神呢!」
曉菲哈哈大笑,「就是他,叫王徵。」
曉菲忽閃著大眼睛,希冀著我的反應,我卻沒半點反應,她洩氣,打我的腦袋,「你怎麼還是這樣,一副什麼都不關心的樣子,王徵呀!我們學校音樂隊的架子鼓手,天哪!初中部的所有女生都知道他,好不好?你知道不知道,他打架子鼓的時候有多酷?簡直酷斃了!」
當年,「酷」這個字才剛剛流行,我們說酷的時候,常覺得自己很酷。
「他人酷不酷?」
曉菲貌似很悲痛地倒在我身上,「很酷!非常酷!我從小學四年級就開始暗戀他,人家根本不理會我,以前是鄰居,還有藉口接觸,如今搬到這個城市,我們不再是鄰居,我連藉口都沒有了。」
我不以為然地說:「你這麼漂亮可愛,他肯定會喜歡你的。」在我心中,曉菲近乎完美,我看不出哪個男生捨得拒絕她。
曉菲立即嘻嘻哈哈地說:「就是,就是,我也覺得是。說不定他早就對我有感情了,只不過看我還是祖國的花骨朵,不好意思摧殘,我如今已經長大,他可以不用客氣了。」曉菲張著手,對著天空叫:「歡迎摧殘!」我笑得肚子疼,她眼珠子骨碌碌地轉,對自己用力握拳頭,「不行,我得加油!我的競爭者太多了,簡直就是從群狼口中奪肉。」她又語重心長地對我說:「琦琦呀,不要喜歡太出眾的男生,自己會很辛苦,他還不懂得珍惜你的辛苦,更不要先動心,誰先動心誰就輸。」
我大笑,她道理懂得比誰都多,結果行動完全和道理反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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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試的成績出來,全班四十多人,我排在二十幾名,我爸媽對這個成績很滿意,我自己沒什麼不滿意。陳松清是我們班的第一,林嵐是第二,曉菲是她們班的第一,我去打聽了一下關荷的成績,沒有意外,班級第一,又沒忍住去打聽了一下張駿的成績,全班二十多,和我差不多,初一沒有年級排名,究竟誰勝誰負沒有人知道。
因為曉菲和關荷兩人優異的學習成績和格外出眾的美麗,她們成為我們年級的「雙葩」,本來只是一個女語文老師的戲語,後來卻得到大家的一致認可,老師和同學都喜歡提起她們,把她們比較來比較去。
按常理來說,兩個正青春年少的人被人如此比較,難免彼此有心結,可關荷淡然平和、潔身自好,從不製造新聞,曉菲大大咧咧、嘻嘻哈哈,除了學習,滿心滿腦只是她的王徵,每天去三樓偷窺有沒有女生覬覦她的王徵,所以她們兩個雖風頭並列,可彼此間全無矛盾,也沒有任何交集。
我和曉菲經歷了久別重逢後的「熱戀」,漸漸恢復正常,不再二十四小時粘在一起,她喜歡去和初三的女生、男生套近乎,藉機打聽王徵的訊息。我喜歡泡圖書館,每天一個小時的課外活動幾乎都在圖書館待著,常常碰到陳松清,他與我各據一張大桌,各看各的書,從不交談。
我的生活變得簡單快樂,曉菲有時間的時候,我就和她一起,曉菲沒時間的時候,我就去圖書館。經過陳勁的指點,我看書的速度很快,厚厚的《基督山伯爵》,幾個小時就能全部看完,所以,我對書籍的需求量很大,看的書也越來越雜,從柏拉圖到席慕容都會看,不管能不能看懂。
我仍然不喜歡回家,放學後,寧可在外面閒蕩,也不願意回家,我的爸爸媽媽看我成績過得去,就一切放心,對我採取的管教方法是放羊管理。
曉菲也和小時候一樣,不喜歡回家,不過,她如今還有很多別的朋友,所以,她並不是經常和我在一起。
小波的課餘時間幾乎都在k歌廳裡,我既然不喜歡回家,自然而然地也常常泡在k歌廳。
通過我,曉菲認識了小波和烏賊,我對唱歌興趣不大,可曉菲非常喜歡,那個時候,進k歌廳對學生而言是一筆不小的花費,我卻可以帶著曉菲免費唱歌。
每次曉菲去,小波總是免費提供飲料和零食,曉菲吃得眉開眼笑,和我偷偷說:「不如你就做小波哥的女朋友好了,我就不用吃得心不安了。」
我追著她打,「你為了幾塊杏脯就要把我賣掉,我遇見你這樣的朋友,真是倒了八輩子邪黴。」
曉菲滿屋子躲,還不忘記往嘴裡塞葡萄乾。我追上她,沒客氣地往她身上招呼拳腳,她吃痛了,就開始亂叫:「王徵,王徵,王徵……」
我舉著雙手,做黑熊撲食的兇惡狀,嘿嘿地冷笑,「王徵不在這裡,再說了,他還不是你的男朋友,在這裡也不會幫你。」
她咬著唇笑,我掐她,兩個人打成一團,她笑著解釋,「我叫王徵可不是讓王徵幫我打你,而是我疼得很,叫一聲王徵,心裡一高興,就不疼了。」
我將信將疑,「真的假的?」
她笑著來掐我,「不信,你就讓我掐一下,叫一聲試試了。」
「你以為我傻大姐呀?」我抓住她的手,阻止了她掐我,兩個人扭滾到沙發上,咕咕地笑成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