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數學競賽

我猜他肯定以為我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才和他疏遠的,所以,再沒有來找過我。

六年級第二學期的下半學期,數學競賽的成績出來了。我以和第一名兩分之差的成績獲得了二等獎,張駿的成績比我低,但也是二等獎。校長在升國旗儀式後,宣佈了我們學校在數學競賽中的優秀表現,對張駿的名字一點沒提,只表揚了我。

我高懸的心終於放下,全市一共五個獲獎者,我們學校就佔了兩名,高老師剛參加工作,就為學校爭得了榮譽,對於一切以教學成績說話的學校,這個教學成績足以讓其他老師無話可說。

因為數學競賽,我得到了人生中的第一個獎狀,只是薄薄一張彩色印刷紙,用毛筆寫著羅琦琦獲得了數學競賽二等獎,可對我而言,這個獎狀比金子打得更珍貴。

回家後,我緊張羞澀地把獎狀拿給爸爸媽媽看,爸爸把我的獎狀貼到了牆上,一邊貼獎狀,一邊鼓勵我要繼續用功,妹妹噘著嘴巴在旁邊看著。我心裡有很多激動和期待,我喜歡這一刻的爸爸,眼睛一直看著我,如果可以,我真希望天天有獎狀拿回家,天天讓爸爸貼。

晚上睡覺時,我還一邊看著牆上的獎狀,一邊偷偷地興奮。

第二天早上起床後,我卻發現獎狀被人用蠟筆塗得五顏六色,我的名字和二等獎幾個字全被塗掉。

我勃然大怒,連衣服都顧不上穿就衝進妹妹的房間,幾下跳到她的床上,騎到她身上打她,她開始大哭大叫。

爸爸媽媽趕忙衝進來,拉開我。等弄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情,他們又是好笑又是好氣。

妹妹抱著媽媽的脖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爸爸媽媽都沒再捨得責怪她,爸爸說:「琦琦,不就是一張獎狀嘛!就算妹妹做錯了,你也可以好好說,怎麼可以動手打人?趕緊去穿衣服,準備上學……」

我盯著他們,那不僅僅是一張獎狀!不僅僅是一張紙!可爸爸已經匆匆趕著去做早飯,媽媽忙著安撫妹妹,哄著她穿衣服。

我慢慢走回了自己的臥室,用力地把獎狀從牆上撕下,撕成了粉碎,扔入垃圾桶。反正沒有人在乎,我又何必在乎?

我不在乎,我一點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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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童年再見

我一直對童年的定義很困惑,究竟多少歲前算兒童?後來決定根據過不過六一兒童節來劃分。我們市六一兒童節那天有文藝匯演,我們直到六年級,六一都會放假,能歌善舞的同學參加文藝匯演,上臺為班級學校爭取榮譽,別的同學則負責坐在底下觀賞鼓掌。每年六一,老師都會給每個人發一個文具盒,裡面裝著硬硬的水果糖,以至於我一想起六一,就是廉價水果糖的味道。

這是我們最後的六一兒童節,小學升初中的考試逐漸臨近,考試後,學習好的會升入重點初中,學習差的會被淘汰入普通初中。分別就在眼前,班級裡悲傷、留念和惶恐的情緒瀰漫,可我沒有任何感覺,反倒每天都檢視日曆,看究竟還剩幾天畢業。

我是個沒有勇氣的孩子,面對我的痛苦和自卑,我選擇的道路就是逃跑和躲避,我把初中看成了一個可以重新開始的嶄新世界。

同學們拿著留言冊請彼此留言,留言冊上有將來的理想,最想做的事情,最想去的地方,我一概寫了「無」。

我買了本精美的留言冊,卻遲遲沒有請人寫,最後的最後,我也不知道我的潛意識究竟在想什麼,竟然請關荷給我寫畢業留言,關荷翻開我的留言紀念冊,驚奇地笑著說:「我是第一個呢!」

我微笑著沒說話,她不知道的是她也是最後一個。

終於,要舉行畢業聯歡會了!

很多同學都表演了節目,有歌唱、有舞蹈。因為臨近畢業,同學們表演的尺度都有些超標,幾個男生穿著褲腳窄窄、褲腿肥大的黑色燈籠褲,戴著黑色皮手套跳霹靂舞。和張駿玩得很好的三個哥們穿著不知道哪裡借來的白色制服唱小虎隊的歌:

「把你的心我的心串一串

串一株幸運草

串一個同心圓

讓所有期待未來的呼喚趁青春做個伴

別讓年輕越長大越孤單

把我的幸運草種在你的夢田

讓地球隨我們的同心圓永遠地不停轉

……」

我一直在恍恍惚惚地走神,班裡的女生哭作一團,個別男生也拿著紅領巾抹眼淚。我心裡非常難受,可是哭不出來,我的悲傷刻在心底,是眼淚無法宣洩的。

校長、老師講完話,發完畢業照片,同學們陸陸續續散了,我仍坐在靠窗的座位上,看著教室外面發呆。我一直覺得自己最討厭這個學校,最恨不得逃離這個學校,可竟然在最後一刻依依留念。

「羅琦琦。」

是張駿的聲音,我需要武裝一下自己才敢回頭,「什麼事情?」

他站在我面前不說話,天藍色的窗簾在他身後一起一伏,如藍色的波濤,陽光從大玻璃窗灑進來,映得他的白襯衣白得耀眼,似發著微光。講臺上有幾個同學在說話,樓道里有同學打鬧的叫聲,可一切的聲音都被夏日的暖風吹散,我和他似乎處在另一個空間,靜謐得讓人害怕和不安。

我的鼻子莫名地就酸澀,又問了一遍,「什麼事情?」

他凝視著我,「有件事情,我想告訴你。」

我在他專注的視線下,感覺一顆心越跳越快。

「張駿。」關荷和一個外班的女生在門口叫。

張駿看到她們,神色突然變得侷促不安,往後大退了一步。我看到他的樣子,再看著門口出水芙蓉般的關荷,突然什麼話都不想聽了,慌亂地站起來,低著頭向教室外面走去,經過關荷身邊時,她很有禮貌地祝福我:「祝你順利考上重點初中。」

我卻沒禮貌地一聲沒吭就走了,能不能考上重點初中是自己努力來的,不是別人祝福來的。一齣教室,我就大步地跑起來,急切地想將一切童年時代的不快樂都永遠留在身後。夏日的暖風從臉邊拂過,也許它真能將很多的事情都吹到我身後,可那個冷風中牽著我向前衝的少年仍安靜地刻在心底深處。

在我急切地躲避過去,向前跑的渴望中,我連揮手作別的勇氣都沒有,就這樣匆匆又匆匆地送走了我的童年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