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成德能拿到這份報紙其實我一點也不奇怪,因為他所創辦的華集團跟政府的關係本身很親密,這跟他那個退居二線依舊還享受著副部級待遇的老丈人沒有半點關係,當年的華集團可是隸屬於國務院國資委管理的大型國有中央企業,十年前走下坡路之後就被當時搞房地產發家的孟成德全資收購。當然,這這裡面的門門道道肯定是非常複雜的,沒有他老丈人也就是孟薇的外公在其中牽線搭橋肯定是拿不下的。但從國企到民企的轉變,從深圳灣畔的一片灘塗起步,經過10年的發展,華集團其實早已經來了一個天翻地覆的變化,可不變的是那層千絲萬縷的政府關係,所以很多時候孟成德能得到的內幕訊息往往是最及時的。
我顫抖著雙手拿起桌子上的那份報紙,上面"溫州商會,骯髒內幕"幾個紅體正楷大字特別顯眼,直接佔據了整個版面。再翻開第二頁,就是關於胡宏偉的幾宗罪,非法經營罪,內幕交易罪,單位行賄罪,每一條都介紹的特別詳細,裡面透露出來的資訊更是極其駭人。胡宏偉頭上頂著的除了他一手創辦的金輝集團董事長之外,他同時還是溫州商會的會長,這些年他以私募的形勢募集了不少資金,從而在市面上圈錢圈地,尤其是前些年在深圳傳的沸沸揚揚的溫州炒房團,裡面的各種黑幕現在也全部得以曝光,裡面牽涉的一些官員雖然沒有直接被點名,但想想也足夠讓人心驚膽顫了。
孟成德似乎很滿意我的現在的反應,這貌似是上層人士的一個差不多可以稱之為原罪的弊病,習慣一種萬事盡在掌握之中的姿態,只不過有些人表現得露骨,有些人內斂。他端著那杯紅酒抿了一口,然後也坐在我面前,漫不經心道:"這些東西雖然很大一部分是被人杜撰出來的,但也差不多是八九不離十了,胡宏偉被帶走調查其實真正原因是因為他擅自操縱股權,估計他也是被錢逼瘋了,前些年為了炒房他欠銀行的錢已經是一筆鉅款了,隨後國家出臺的一些政策導致現在房地產蕭條,他借不到錢然後就冒了這個險,殊不知人家早已經在等著他往裡跳了,聰明了一輩子到最後還是落得如此下場,想想也覺得挺悲哀的,當年上海的周正毅,國美的黃光裕不都是這樣落馬的麼有這麼兩個前車之鑑,他也不知道小心點,這要怪也只能怪他自己了。"
我把報紙放回桌子上,依舊有點不敢相信這是真實的,在我跟胡宏偉接觸的那幾天裡,我一直覺得他應該算是一個很正直的企業家了,尤其是那天晚上他為了自己那幫人的利益,直接喝了一整瓶茅臺,就光這點氣魄我也認為就算他再壞可能也壞不到哪裡去。
孟成德翹著二郎腿靠在椅子上,接著道:"我之所以要把這些告訴你,就是想讓你早點跟他撇清關係,雖然目前你跟我女兒能不能談成還是個未知數,按理說我也沒有資格去要求你做什麼,可我不想自己女兒看上的人這麼早早的就夭折了,至於你聽不聽我的那就是你自己的事了,說實話,你的潛力還算不錯,上次小薇舅舅跟我說了一些你曾經跟他提出的一些想法,我其實也很看好,只要你不刻意的去走彎路,我想你離成功很近很近。"
我坐在椅子上思考了一會,腦子裡完全一團亂麻,我幾乎不敢想象現在的胡小娜會是一個什麼樣的狀態,想起她晚上跟我說的那些話,我也有點了解她為什麼要找我陪她一起渡過這次危機了,因為現在的她根本就是等於孤立無援了,她除了找我之外,還能找誰
但我是否該伸出援手呢
被孟成德這麼一說,再加上眼前這份極具吸引眼球的報紙,我心裡就更加的糾結了,其實答案也是很簡單的,只要我不去趟這趟渾水,那就什麼事都不會跟我扯上關係的,而且我還可以按著我的原計劃進行,那可是一條連孟成德都贊成的陽光大道,我能放棄嗎
我坐在椅子上發呆了愣是有十幾分鍾,孟成德也沒打擾我,最後差不多到凌晨一點的時候,我站起身跟他說道:"孟叔叔,時間不早了,要不我先回去了"
孟成德聳了聳肩,隨意道:"行,沒問題,你自己回去好好考慮考慮"
我跟他笑了笑,然後轉身走了兩步,不過很快我又倒回去,說道:"孟叔叔,這份報紙我能帶走嗎"
"當然可以"
我跟他點了點頭,然後拿起桌子上的那份報紙走到了門口,我差點忘記了還坐在客廳看電視的孟薇,於是我再次倒回去,孟薇剛好也走到我面前,兩人相視一笑,我想了一會,跟她說道:"很晚了,要不今晚上你在這邊睡算了吧,剛好也可以跟你父親好好聊聊。"
孟薇輕輕皺眉,似乎覺得很不滿意。
我長吁了一口氣,也沒等她開口說話,然後我拉開門毅然決然的走了出去
這一晚,深圳的上流圈子註定是要波濤駭浪的
深南中路,市委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