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商量之時,穆鯤吩咐把場面清理了,又恐把其他屋子都落了草灰,叫人拿屏障把四周都圍起來,從外面請了人收拾,又是噴水又是挖坑,那兩個人早就被這遭嚇得失魂落魄,只顧著並排研究著事情。
那土匪怎麼敢叫人挖這裡,原來那夥人正是他那山上割頭的兄弟李振。顧少爺點播他現在的手下唯恐有變心的,使他也起了疑心。他手下有個叫王詢的人是個副警長,那人上山本就沒有多久,頗有野心。他挖坑的時候同顧少爺講了,顧少爺冷哼一聲:「不然他就是那老頭早就安插在你身邊的眼線,不然就是那老頭給他好處,許諾了他官職。十有八九是後者。」又道:「他不可能一個,再者說就算是一個,他也曉得給自己些後路。那老頭能用官銜誘惑他,他就不能誘惑別個?」
穆鯤左思右想了半天,還是那些割頭弟兄可靠些,就趁著夜色叫老黑給山上放信,讓他們下來把林日照弄走。
那王詢則讓傷好了些的二皮子絆住他,一早就讓他們巡街去了。
那幾個人,得了信,挖開那堆床灰,把人刨出來,果然毫髮無損,林日照見是生人,心下明白定是顧少爺安排的。心裡五分感激五分心酸——若不是那山賊在,單憑顧少爺一人是萬萬救不出他的。
李振救了他,用布裹了,同那些灰一起扔在車上,急忙趕車走了。
顧少爺聽見馬蹄聲遠了,心才放下來,身子也極倦怠了。只推說自己傷心過度,穆鯤親自去稟告縣長這個噩耗。那兩個人如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團團轉。一會從外面進來個小廝,顧少爺一看是小丁子。
小丁子見了主子,顧不得擦汗:「少爺,大少爺讓您回去一趟!」
顧清瀚問:「怎麼了?」
小丁子說:「早上來了洋汽車把林小姐給接走了。說是找到林少爺了!」
顧清瀚心下一沉,真是怕什麼來什麼。麵皮上卻不動聲色對著那兩位道:「這就來了!」
果然沒有半刻,鄭邴寬怒氣衝衝的帶著人趕過來:「真是翻了天了!好好的人竟然給燒死了!」
三個人連忙迎上去,鄭邴寬臉上陰晴不定:「怎麼!連個人都看不住?這會過來的到快!」
顧少爺知道這時候自己是言多必失,只有裝作局外人的樣子,方能矇混過去,於是也不開口,心中祈禱,但願這老頭不是精明主,才能脫身。
王參謀搶著把事情說了,也不忘說了是同趙副官一同看護。他起了個先行,那趙副官就不好在多說什麼了。鄭邴寬雖然不在乎林日照的死活,但總是個事件,況且從林月圓那裡不好交代,因此十分惱怒:「自殺?有什麼想不開的要自殺!再者說他哪裡來的火?」
顧少爺心中已經想好了說辭,但是又怕說了讓那老頭對自己起疑。
鄭邴寬看見顧清瀚,回憶起他說要留下林日照的事故,心裡當下有些懷疑,但不動聲色的問:「清翰同日照也是極好的,沒有去看看他嗎?」
顧少爺忙道:「看了的,說了會話。穆警長見了就叫我回去了……」
鄭邴寬他想了片刻,問趙副官:「老趙,你片刻都沒有離開嗎?」
趙副官猶豫了下道:「撒尿倒是走了幾次,但是王參謀都在。」
這燙手的山藥又扔回來了,王參謀恨不得咬掉那老趙的肉:「我也去了茅廁,那會趙副官都在。」
「屍體呢?」老頭變了方向。
「都他孃的燒焦了,給送到警局裡了。」穆鯤回答。
老頭抬起屁股:「去看看!」
於情顧清瀚自然想跟著,他雖然害怕,但是更怕穆鯤漏了馬腳,讓那老頭看出疑端。但是於理他只是個外人,不該進那房子。
正猶豫著,那老頭開口:「清瀚,你同日照朋友一場,也來看看?」
顧少爺斟酌著開口:「他今早被抬出來的時候,我已經看了。這會看恐怕還是傷心。更何況您是去辦事情,我還是在這裡等著吧。」
鄭邴寬笑了下:「若不是你非要留他,帶到牢裡恐怕還死不了呢!」
這一句,不亞於一個悶雷在顧清瀚和穆鯤心裡一炸。顧少爺定了定神,眼裡已經含了淚水:「都是我害的。」
穆鯤性子本就火爆,這會陪著演戲已經很生氣。又見委屈了顧少爺,眉毛就立了。顧清瀚見他要發火,連忙一頭撞進他懷抱裡,聳著肩膀哭了的樣子,暗地裡用手擰了他一把。
穆鯤被他撞了滿懷,頓時美得姓什麼都不知道了。當下也沒有了火氣,只是抱著他:「莫哭莫哭。」
鄭邴寬有些難為情:「清瀚你這是做什麼!我也沒有責怪你的意思。我也知道你同他最要好。」
穆鯤哼道:「縣長也別煩惱,個人有個人的造化。該著林日照命絕了,放在哪裡都是留不得的。」
顧清瀚離開他的身子,低聲道:「只是可憐了月圓,縣長你說這可怎麼是好?」
一提到林月圓,那老頭頓時又來了氣:「如何是好,你問我我問誰!今日我本來答應她讓她見哥哥!如今拿什麼見!」
顧清瀚道:「如今之計,是決不能讓她知道她哥哥死了的事情,萬一她心想不開也一併去了!豈不是……」
鄭邴寬當下連看屍體的心思都沒有了:「那怎麼著!」
那王參謀為了將功折罪,連忙道:「就說她哥哥走了!撇下她了,您看可好?」
「走了?」
「對!之前不是也是走了?本來沒有這一齣的,誰知道林日照又回來了?這回來了又走了,合轍就是您有這個命啊!」
鄭邴寬思了一刻「許她的心不在我身上呢!」
顧少爺知道他有所指,於是道:「現在情況自然是不同的。那時候唯恐她哥哥又回來,現在……」
鄭邴寬心中自然還不十分相信,顧清瀚到底是怎麼個思想,若是同林日照肝膽相照呢,又怎麼會算計起林月圓,若是真心為了自己辦事呢,似乎也沒有給他過什麼好處。值得懷疑,但是自己的人一刻不歇的守著,就是長了翅膀也不可能飛出去。實在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心下又惦記著林月圓,於是草草的看了屍體同那處草房子的痕跡,就回去了。
待他同王參謀趙副官一走。顧少爺才覺得自己的身子已經軟了半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