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綱曾看過費行簡寫的《慈禧太后傳信錄》,上面記載,早在變法之初,在一次他們母子的「私人談話」中,慈禧太后就曾對光緒皇帝說過,「變法乃素志。同治初即納曾國藩議。派子弟出洋留學,造船制械。以圖富強也。茍可致富強者,兒自為之,吾不內制也。」
這一番話說得可謂言辭懇切,母子之情溢於言表(盡管他們並不是親生母子),孫綱現在想起來,仍然覺得有些感動。
光緒皇帝在內心深處一直懼怕慈禧太后的威勢,可這次聽到慈禧太后向自己坦露心跡,抑鬱冰釋,才會有了以後的放開手腳「大幹」的舉動。另一位維新派改革家王照在《方家園雜詠紀事》中也寫道:「孝欽但知權利,絕無政見」,「若奉之以主張變法之名,使得公然出頭,則皇上之志可由屈而得伸,久而頑固大臣皆無能為也」,評價的也可以說十分中肯,沒有偏見。
那麼,後世地某些歷史教科書中地「主流觀點」,都是根據什麼來的呢?
想不明白。
他收攏了自己不著邊際地思緒,讓自己平靜下來,把注意力集中到了眼前的朝會上。
此次朝會還是由恭親王奕主持,這位「鬼子六」王爺現在的樣子,也和李鴻章有的一拼了。
才六十多歲的奕頭發就已經幾乎全變白了,他清癯的面容也含著一絲陰鬱和憂愁,他可能也已經從李鴻章那裡知道了孫綱的那個「四管齊下」的方略,但對這種「走鋼絲」策略的具體操作,他還是心中無數,疑慮重重。
這位鹹豐皇帝的弟弟,三朝元老,曾經協助慈禧太后發動「辛酉政變」,鎮壓太平天國起義,同李鴻章主辦洋務,讓大清朝出現了短暫的「同治中興」,在中國政壇上顯赫一時,慈禧太后為了將他引為強助對付政敵,也給予了他巨大的權力。但隨著他地位的不斷高升和聲名鵲起,又引起了慈禧太后的不安。在後來又對他進行了多次「打壓」(這個「平衡之術」慈禧現在已經玩得可以說「爐火純青」了),結果反復的浮沉磨平了這位「賢王」昔日的稜角,挫折了他的銳氣,遇到重大事件他不敢提出應對的策略,中法戰爭中他的表現就讓慈禧太后很不滿意,結果被「全班撤換」,長期閑置,甲午戰爭時才又被重新起用,現在的他和李鴻章「戰戰兢兢」地推動著這個國家前進,現在,大清國又處在一個關鍵的十字路口,他心中的焦慮可想而知。
朝會很快進入正題,恭親王沉聲說道,「此次日本借德國強佔青島之時不宣而戰,侵犯朝鮮,進而長驅攻我大清,所幸海陸將士用命,才得擊退狂寇,然戰果卻為他國所吞,今日本已成瓜分豆剖之勢,英國邀我大清與列國共議,事關重大,當如何應之?可奏於皇上知道。」
「稟皇上,臣以為,日本與我大清同為東亞古國,一衣帶水,若就此亡於西方列強之手,恐對大清不利,」一個人朗聲說道,「當設法保全日本為上。」
孫綱聽得吃了一驚,怎麼還會有人這麼想?
還「一衣帶水」?不如說「一衣帶血」更為合適。
他不由得抬眼循聲望去,看見了一個留著小鬍子的約四十多歲的似曾相識的中年官員在那裡說道。
他一下子想起來這個人是誰了。
「戊戌變法」的關鍵人物,核心推動者之一,大名鼎鼎的康有為先生。
「日本兩次經朝鮮犯我大清,亡我之心昭然若揭,這次亡於他國之手,可謂罪有應得,何故要予以保全?」翁師傅一聽就沉不住氣了,不由得大聲問道,
康有為向翁師傅略施一禮,以示尊敬,然後說道,「日本離我大清不過一海之隔,與朝鮮更是近在咫尺,泰西諸國若以之為久居之地,我大清稍有微動,彼聞之便可瞬息而至,或以兵勢相壓,我大清海疆綿延萬裡,兵船無多,不可能處處設防,若任由日本為他國亡之,恐有大害。」
他這一番話很顯然說動了某些官員,光緒皇帝聽得不由一愣,日本人這次差點沒殺了他,還是康有為想辦法把他和珍妃給救了的,可他居然說要保全日本,著實出乎光緒皇帝的意料。
「今日保全日本,就能保證其異日不復犯我大清嗎?」李鴻章聽了也感覺有些奇怪,不由得問道,
康有為象是不屑於回答李鴻章,而是對光緒皇帝說道,「日本與我大清同為亞細亞之古國,皆為黃皮膚之同種人類,文化倫理有共通之處,非歐洲白種人可比,彼國民曾受我孔聖教化,又通西方之所長,自明治維新以來,國勢日上,此番兩次犯我大清,以其國軍人篡政故也,輕啟兵端,欲行掠奪之事,是以敗亡,若我大清能助其復國,彼當感我存邦保種之恩,我大清當可引為強援,守望互助,以御西人。」
孫綱聽得連連搖頭,康有為說的頭頭是道,也不是一點道理沒有,可是,他對日本人的瞭解,從他剛才那番話來看,也只是皮毛而已。
想不到連大名鼎鼎的康有為先生,居然也是「中日同文同種,共存共榮」的「學說」的「中毒受害者」。
康有為出的這個大大的「餿主意」,要是真的付諸實施了,那中國以後的麻煩可就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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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康有為的「餿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