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用就不錯了,我的大人。」這天馬玥對他說道,「這個時代,這就是最好的了。」
「要是能再遠點就好了,」孫綱說道,「中堂大人和制臺大人那裡也有的話,就不用總髮電報了。」
「你怎麼不說通皇宮裡呢?」愛妻白了他一眼,「直接和皇帝說得上話,就不用上摺子了。」
「對呀!」孫綱一拍大腿,「這個事容我想想。」
「別做夢了你,小心樹大招風。」馬玥說道,「當初中堂大人辦鐵路開礦就讓人罵了個狗血淋頭,他還是在紫禁城鋪了條鐵路才說動了太后支援他,你想學他在皇宮裡安電話,也得有捱罵的覺悟才行。」
「好吧,再議。」孫綱說道,「你說的也對,中堂大人因為開礦的事好象又挨參了。」
「軍情處的人都報來了,好象還不止一本的說。」馬玥說道,「又是翁師傅起的頭。」
「又礙著他什麼事了?」孫綱奇怪的問道,「這我還真不知道。」
「好象還提到什麼‘聖訓’?」馬玥說道,「我沒太留意,一會兒讓人整理一下。」
「沒有秘書就是不行哦。」孫綱哀嘆了一聲,碰上了愛妻那刀子一樣的目光,立刻把話嚥了回去。
綜合了一下最近的訊息和情報,孫綱才知道,翁師傅消停了幾天後,又和李鴻章別上了。
這回,是直指著鐵路和礦業去的。
到1895年為止,中國的鐵路只有400多公里,第一條比較有規模的鐵路還是修在了臺灣(劉銘傳主持修築的),李鴻章為了修建中國的鐵路可以說是煞費苦心,但朝廷裡的那些頑固不化的道學老朽還是以各種各樣的理由反對,什麼破壞風水啦佔用耕地啦毀壞墳墓啦遭天譴啦不一而足,偏偏就是看不到鐵路交通對國計民生所起的巨大作用,沙皇俄國修建的西伯利亞大鐵路曾經讓李鴻章寢食難安,因為這條鐵路的修建意味著俄軍可以更快的向東方集結,如果俄軍向中國東北採取軍事行動,清軍根本不可能在第一時間內作出反應!他曾讓淮軍宿將劉銘傳上書奏請修築橫貫中國西北至東北的鐵路,結果不但沒能通過,反而害得劉銘傳被迫引退!這回好容易藉著甲午戰勝之機,李鴻章奏請在全國各地修築鐵路,建成中國自己的鐵路網,這樣不但可以便利人民交通往來,在軍事上也有重要意義,「一旦邊疆有警,各軍瞬息可至」,他還舉了好多例子,遠的不說,這次俄國人進攻日本本土,日本陸軍就是憑著便利發達的鐵路網迅速對俄國人的行動做出了反應,在海軍殘餘艦艇的配合下打跑了俄國人的!
可現在,準備修的從京師到天津的這條鐵路,立刻就成了翁師傅一干人等攻擊的物件。
翁師傅這回學乖了,沒有用那些掘人祖墳啦毀壞田地啦破人風水啦等「傳統」理由,也許是誰給他點步了,他這次提出的反對理由,居然也是軍事上的!
他說,「天津四面展望,利攻不利守,自海上有事以來,敵欲犯京師,皆由大沽而至,今修京津之鐵路,他日為敵所佔,至京師不過數刻,不知李鴻章是何居心?」接著話鋒一轉,又說「一旦全國皆有鐵路,連為一體,他國佔領一處,便可利用其行車之速,侵往他處,不數日便可遍及全國,此取禍亡國之道,臣不忍見也。」
這一番話描繪得可是太「恐怖」了,讓孫綱不得不佩服翁師傅的想像力和表達能力,這麼一說,不把皇帝和「他媽」嚇著才怪。
翁師傅還說,「興鐵路需開礦冶鐵,又需採煤,我大清以農立國,經甲午之役,民力待復,斷不可將有限之民力,費於禍國殃民之物」,好象還覺得力度不夠,這回他連雍正皇帝的「聖訓」都搬出來了,「開礦雖獲礦砂之利,然寒不堪衣,飢不堪食,而聚集數十萬人於荒山窮谷之中,其害不獨有誤農業而已也。縱雲窮黎餬口資藉,終非養民之上策。」這頂大帽子一扣下來,確實讓孫綱也嚇了一大跳,連皇帝他爺爺的爺爺的爸爸都請出來了,這也太損了吧?
「幹掉這個老傢伙不行麼?」愛妻很溫柔地問了他一句,他差一點淚流滿面。
翁師傅就此逃過一劫。
對於翁師傅的攻擊,李鴻章和一些務實的官員們也據理展開了反擊,李鴻章指出,「觀英吉利,法蘭西,德意志,美利堅諸國,無不以鐵路交通為國家興盛之本。美利堅國土與我國相當,然地曠物豐,兩面臨海,海線較我國更長,難於守禦,然未聞彼國有廢建鐵路之舉,反舉全國之力以興鐵路,至光緒十三年(1887年)共築鐵路二萬餘公里,為我國之500倍,彼豈不知鐵路戰時為他國佔據之害乎?唯以其為國之利,遠大於戰時之害也,即日本葺爾小國,亦明鐵路之利,國家每有所籌謀,小民無不踴躍。我大清每有興鐵路之舉,便物議紛紛,誠可怪也。」
對於翁師傅搬出來的雍正皇帝「聖訓」,老狐狸也搬出來了乾隆皇帝的「聖訓」來加以反駁(大清朝的「聖訓」還真不少),「金銀銅鐵鉛煤,皆天地間自然之利,可以便民,何必封禁?若廣資接濟,地方窮民亦得藉以傭工覓食,於民生大有裨益,若謂之為地方之患,恐開採礦廠或至滋事,不知此等匪徒,即不開廠,任其流蕩失業,尤易為匪,惟在經理有方,善為彈壓,不致生事滋擾。」
這一回雍正乾隆父子「聖訓」pk,真是讓孫綱大開了眼界,這才知道原來大清朝的辯論會居然也這麼好玩,比qq對戰和起點書評討論區對轟還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