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你打的吧?」
我不吭聲。
「小友,怎麼說也是你弟弟,你怎麼忍心下這麼重的手?你看小恭的臉,都腫成什麼樣了!」
「媽,是我自己不好,不關哥哥的事。」惡……
就是這樣。他從來都是這麼一副德才兼備的優等生面孔。道貌岸然。
「你別老是護著你哥哥,再這麼下去,他怎麼都長不大。小友,你是做哥哥的,凡事要懂得謙讓,不要動不動就發脾氣,你的壞脾氣也該改一改了。你看小恭比你懂事多少!」
是,是,你教訓得對,反正我本來就是多餘的,要是隻有駱邵恭這麼一個完美無缺的兒子,沒搭上我這麼個瑕疵品,你們都會更開心吧?
「爸,哥也不是故意的。」
我閉緊嘴巴,扭過頭靜靜看著窗外的天空。
「小恭,你臉痛不痛?要不要讓爸爸呆會開車到醫院去?還是回家媽給你做冰敷?」
他再痛,有我痛得厲害嗎?我走路一瘸一拐,又有誰替我擔心了?當然,沒人注意到最好。我又不能像某人一樣光明正大去醫院,這種事讓別人知道,我還不如去死。就是想上藥,也得偷偷摸摸的。
回到家,我就進房間把門反鎖起來。「小友,你鎖門幹什麼?」
「這孩子,今天怎麼怪里怪氣的。」
不理會外面的聲音,我頹然坐到床上,痛得大喘氣。
咬牙把內褲換下來,上面有點暗褐色的血跡。真噁心。果然是受傷了,難怪痛得那麼厲害。
找出打火機點燃了,一把塞進廢紙簍裡,又踩了兩腳。
然後翻箱倒櫃找藥膏,卻只有紅藥水和創可貼。煩躁地扔回櫃子裡去,無計可施。算了,就這樣等它自己慢慢好起來吧,反正我皮厚肉粗,不上藥也不會死。不像某些人,細皮嫩肉,不趕快做冰敷,就有一大群人擔心他會被毀容。
「小友,出來吃晚飯了。」我調整了半天面部表情,才慢騰騰開了門。
「怎麼有東西燒焦的味道?」糟,忘了開窗戶換氣。
「你在房間裡偷偷燒什麼東西?」
我不吭聲。感覺到駱邵恭投來的目光,我把頭偏向另一邊。
「算了,小心安全就好,來吃飯吧。試看看媽媽做的新菜哦」
我默默舉起筷子,抬眼看到的那道菜,卻是紅紅白白莫名其妙地拌在一起的顏色。
「唔……」條件反射般想起早上爬起來穿衣服的時候,大腿上粘著的那些……「惡」我控制不住捂住嘴,衝回房間裡一腳踢上門。
「小友,你又怎麼了?」
「我做的菜沒那麼噁心吧?你這孩子,真是一點也不討人喜歡!」
我低著頭坐在地板上,好容易才忍住眼淚。傻瓜,你又不是女孩子,這種事情,不用那麼介意的。
反正也不會有下一次,忘了就好。就當被狗咬了一口。
可是為什麼,會是我的孿生弟弟?小時候……不,一直到昨天為止,其實還是暗暗疼愛著的弟弟?
駱邵恭,你太讓我失望了。
晚飯沒吃,半夜餓得難受,爬起來到廚房的冰箱裡找東西來填肚子。坐在桌子上撕了條麵包索然無味地嚼著,有氣無力。
「哥哥。」
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我一大跳,差點被大塊麵包噎住。
「幹什麼?」我儘量面無表情地對著站在門口的人影。
該死的那家夥只是木頭一樣站著,不說話。
現在有點無法忍耐和他這麼近距離地在同一個小空間裡相處,我決定帶著麵包回房間去。
偏偏他一動不動堵在門口,看我走過去,也沒有半點要自動讓路的意思。
「讓開。」
「……」
抬眼瞪他。廚房的燈沒開,只有外面照進來的淡淡月光而已,他的臉上一大片模糊的陰影。
「你煩不煩啊?!」我索性一把推開他,走了出去。
「哥,我有個東西要給你。」
雖然發誓過今天之內絕對不再理睬他,我還是忍不住轉過身。
「這個,我想你用得著。」躺在他手心裡的,分明是支外用藥膏。
我後腦勺一陣抽搐的冰涼,幾個小時前努力要忘記的東西一下子全擠進腦子裡,脹得我大腦要裂開一般隱隱作痛。
「去死吧你!」我一把抓起藥膏,狠狠摔在他臉上,順勢又給了他一個耳光。他往後踉蹌了一步,臉完全淹沒在黑暗裡。我恨得幾乎失去理智,低低又咒罵了一句,才轉身重重地走回臥室。
真是倒霉透頂的十六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