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刁小四並不打算用這種簡單粗暴的方式開門,他相信這麼幹是要遭報應的。
門上斑斑駁駁充滿了歲月的痕跡,有些地方因為風雨的侵蝕已經腐爛不堪,看上去似乎輕輕一拳就能穿個窟窿。
刁小四沒有出拳,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按在了門板上,腦海裡「轟」的聲出現了一幅奇怪的畫面。
一道道隱藏在院落大門上的天道仙印競相亮起,如流動的音符在他的腦海裡汩汩綿綿地流淌而過,千姿百態極盡玄妙,前後總共十二道,是為「十二黃道印」。
刁小四全神貫注地參悟銘記,直至最後一道仙印從腦海裡緩緩流逝褪淡之後,才握住了門上的銅環,他即不是往裡推也並非往外拉,而是輕輕地向院牆一側移動拉開。
一道自然的天光從門縫背後對映出來,照耀在了刁小四的身上,溫煦而柔和,猶如久違了的春陽。
透過漸漸開啟的移門,只見門後是一座並不算寬敞的小庭院。
庭院裡各種各樣的仙草奇葩肆意生長,幾株挺拔的蒼松迎風傲立,枝葉遒勁繁茂,閃動著綠寶石般的光芒。
庭院的正中央有一口年深日久粘滿青苔的古井,半人多高,古意盎然。井邊擺放著一隻吊桶,除此之外別無他物。
刁小四運轉仙識裡裡外外掃了一大圈,依舊沒有察覺到異常的氣機波動,彷彿這裡沒有主人,只有一個訪客。
他的目光迴轉到那口古井上,突然覺得口乾舌燥。對於似他這種級別的靈仙而言,餐風飲露直若等閒,根本就不會感覺到飢渴才是。
然而偏偏潛意識裡,對古井發生了無限的渴望。
刁小四下意識地舔了舔嘴唇,邁過移門徑自來到了古井前,這才發現井沿上隱隱約約印刻著兩個古老的篆文,卻被青苔覆蓋而無法辨別。
刁小四伸手抹去青苔,底下露出了「心齋」二字。
這是什麼意思?刁小四怔了怔,喉嚨裡乾渴的感覺愈發強烈,情不自禁就拎起腳邊的那隻吊桶扔進了井裡。
「噗通!」半晌過後,井底傳來了一記沉悶的水聲,顯然這口井打得極深。
刁小四探身往下張望,即使開啟了寂無法眼卻仍然沒能望見井水,底下黑洞洞的深不可測,就似一座通向另一世界的幽淵。
刁小四忍住跳下井裡看個究竟的衝動,手握吊繩雙臂運勁提拉井底的吊桶。
出乎意料直之外,吊桶驀然變得重逾萬鈞,好似裡面裝的不是井水而是三座大山。
等到好不容易將吊桶提上來,終於看清楚了,桶裡到底裝的還是井水。
水色晶瑩,清澈通透,只是搞不明白為何會那麼重。
刁小四猶豫了下,畢竟這一旦喝進肚子裡的東西出了問題可不是鬧著玩兒的。
「娘希匹,不就喝口水嘛,砒霜老子都敢當棉花糖吃。」
他終究沒能抵禦住誘惑,將吊桶架在井口上,低下頭試著喝了一小口。
「噝——」一道沁人心脾的清涼直通五臟六腑,剎那間刁小四直感到渾身毛孔舒張薰薰若醉,舌尖生津遍體通泰,傷痛疲乏甚至是諸般負面情緒陰暗汙垢被清洗滌盪迫出體外。
那感受宛若一身沉重而溼漉漉的泥漿忽然被沖洗乾淨,所謂天界的瓊漿玉液神水金丹亦未必及得上它。
一下子,刁小四的心舒爽透頂,想也不想便將臉埋進桶裡,咕嘟咕嘟大口大口往嘴裡猛灌井水。
井水化為絲絲縷縷的清流源源不絕地融入體內,洗滌仙心滌盪塵勞。
滄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纓;滄浪之水濁兮,可以濁吾足。
刁小四覺得全身前所未有的輕鬆自如,好似體內積澱的所有雜質與塵垢都被一掃而盡,純淨得猶如一個剛剛出生的嬰孩兒。
他實在喝不動了,但桶裡還有一大半,想想浪費了可惜,索性振臂舉起吊桶,「嘩啦啦」劈頭蓋臉地衝落。
「啊——」井水衝涮到身上,每一滴都似一記重錘轟擊,千萬滴匯聚起來那滋味可想而知。
刁小四痛並快樂著,拼命運功吸納煉化滿身的水珠。他的眼睛早已睜不開,否則就能親眼看到此刻自己的肌膚由內而外霍然煥放出萬丈霞光!
他的身體被徹徹底底的清洗了一遍,等若又一次拔毛洗髓脫胎換骨,一顆仙心凝如實質,返真歸樸更上層樓。
「哐!」他扔掉吊桶,愜意地抬手抹了一把淋溼的臉龐,禁不住發出一陣舒暢的呼吼,直有宣洩不盡的精力與仙元。
忽然,他聽到有一個清脆的嗓音從前頭的堂屋裡傳來:「來了,來了;來了,來了……」
刁小四一愣,仙識掃蕩霍有所覺。
原來,這呼喊聲一直都在,只是自己的耳朵先前無法聽到而已。
如今仙心洗塵天眼慧明天耳通透,無遮無攔無滯無礙——
是為心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