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指,擁有的該是何等驚天動地的力量?
刁小四卻沒閒情逸致來解答這個問題,他駭然發現自己全力發動的天羅星盤轟擊在牆面上,僅僅是砸出一個淺淺的小坑。
開什麼玩笑,這堵牆到底是用什麼東東做的?
他的腦瓜飛速計算,很快就獲得了精確的答案——只要再轟六下,藉助天羅星盤的威能,星羅洞天就能在牆面上炸開一個大窟窿。
可是他哪有那麼多時間來跟一堵牆較勁兒?真有閒工夫,還不如直接開啟通天古卷溜之大吉。
就在這時候,浪劍心的金手指已經點了過來。
怎麼辦,生死險關闖過多少,難不成今日真要栽在這裡?
刁小四沒了主意,一咬牙就打算硬接這一指,試試能否依靠天命符的爆發來躲過一劫。至於接下來又當如何,唯有走著瞧了。
就在這時候,他忽然聽到雅蘭黛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道:「哥哥」
刁小四怔了怔,目光匆匆掃過雅蘭黛的俏臉。
她的眸中閃爍著一種以前從未見到過的光彩,那樣醉人那樣明媚。
琥珀色的眸子裡毫不掩飾的愛意與濃情像是掙脫了所有矜持的枷鎖,如熔岩一般融化著他的仙心。
只是,不知為何他感覺到一陣莫名的心悸與恐懼。
「小雅?」
雅蘭黛嫣然一笑,撥動起他記憶最深處那一縷不為人所知的心絃。
天地頓時黯然失色,恍惚中只剩下這一抹笑靨如花。
「記得,每年你要送我一束勿忘我——」她凝視著他驚恐的面容,輕輕地說道。
「唿——」一陣風吹起漫天閃爍的絢麗星光,她的身影便在這萬丈光芒中徐徐融化,化作了萬千璀璨的星辰,如百川歸海匯入到天羅星盤中。
這麼會這樣?刁小四呆若木雞,怔怔地失去了思維能力,只是凝望著眼前瑰麗至極的星海。
一閃一閃的星辰,宛若雅蘭黛深情的眼眸,無言無語地默默注視著他,守護著他,思念著他……好像恍然已千年。
刁小四的眼睛剎那間溼潤了,胸口撕心裂肺地像有火在炙烤,刀在剜絞,萬蟻在噬咬……直至疼得沒了感覺。
「小雅——」他不顧一切地大吼著衝了出去,拼命伸出手試圖抓住那正在逐漸淡去逐漸消散的最後一縷殘影。
可是指尖碰觸到的,不過是一團團波動的幽氣,還有灑落的光雨如星。
她就這樣消逝在了自己的眼前,含著笑,說著心事,從容而決絕。
伊人來無影,伊人去無蹤。往向星落處,誰能解情愁?
那一邊,浪劍心也愣了愣,但他的金手指劍僅僅是微微一頓,便再向刁小四刺出。
刁小四失魂落魄,彷彿根本沒有看到那致命的一劍正向自己刺來。
他的心裡空蕩蕩的,好似天地在坍塌化為了一片寂滅的廢墟,早已出離了痛苦,變得痴呆變得麻木。
直至這一刻,他才愕然意識到原來雅蘭黛在自己的心目中,竟是如此的重要,像自己的生命一樣的重要。
他的腦海裡已經失去了所有思想,唯有一個聲音在痛楚地嘶吼:「走了,她走了,她就這樣走了——」
莫名地眼前浮現起過往種種,從洛陽郊外白馬寺的驚豔邂逅,到萬里大漠的馳騁相偕。從塞外草原的聚散離合,到崑崙山上的久別重逢……
她從未對自己說過一個關於愛的字眼,但諸般情懷早已深藏在不言中。
這一次,還是她,為了自己毅然拋棄人間的無數風光無上權柄,生死與共風雨同舟投入到大荒洪流之中,歷經生死艱難,無怨無悔從未有過半字抱怨,唇角永遠盪漾著春風般溫柔的微笑。
最終,也是在笑容裡她為他奉獻了生命,化為了滿天的星辰。
——刁小四,你是個哈巴
他突然揚起手來狠狠地給自己面頰上來了一巴掌,只一下,血水便溢位唇角,夾雜著淚,橫流滿面。
那麼多年,那麼多次生死相依,他卻從來沒有告訴過她——其實在我心中,更想你做我的老婆
他敢打賭,這應該是雅蘭黛最喜歡聽到的話。
現在,沒機會了。永永遠遠,她都不可能再聽到自己的表白。
哪怕,這個念頭業已在他的心裡轉動過千百遍,哪怕他現在聲嘶力竭地喊上千萬遍,她都不可能聽到了。
離去時,她別無奢望,只是輕輕一句——
「記得,每年你要送我一束勿忘我——」
勿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