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籟石數十丈見方,上面佈滿了孔穴,風一吹便嗚嗚作響,好似誰在吹奏洞簫。
一眼望去四下雲海蒼茫,一座座仙峰的峰頂若隱若現,如星辰般閃爍著霞光。
刁小四的胸襟頓時開闊了許多,情不自禁張開臂膀迎著跌宕的幽風與雲濤扯開嗓子一通狂吼,聲音遠遠地傳了出去,在雲海之尖翻滾跌宕。
彭紫欣站在刁小四身前仿效著他的樣子,舒展開自己的藕臂,發出悅耳的清嘯。
風吹起她的衣發,霞光照耀她的臉頰,雲瀾輕撫她的笑容,這一刻天地只屬於她。
等叫喚夠了,刁小四合攏雙臂緊緊摟住彭紫欣,抱著她一起坐到了天籟石上。
彭紫欣回眸望他,兩人想起剛才的模樣,禁不住相視而笑。
驀地,四周變得安靜無比。他們亦莫名地沉醉在了靜默中。
不敢高聲語,恐驚天上人。
看潮起潮落,看濤生濤滅,人間大荒白雲蒼狗。
光陰在流逝,歲月在蓯蓉,心靈亦在這脈脈交通裡水乳交融。
終於,她輕輕讚歎道:「好美……以前為何從沒有這樣覺得過,錯失了多少風景。」
「這世上哪有什麼好風景壞風景,全看人的心情。」刁小四老實了一會兒,還是沒熬住開始故態復萌:「心情好風景就好,心情糟風景自然糟。」
「你想聽我爹臨走前說的最後一句話是什麼嗎?」
彭紫欣沉默良久,幽幽道:「他盯著我說:‘紫欣,記得你姓彭,永遠記得!’」
——因為姓彭,你是我的女兒,所以太一宗宗主由你來做。
——因為姓彭,你有責任守護這座仙山,這片雲海,還有這裡的人。
她的眼睛溼潤了,卻很快被風吹乾,說道:「孃親已經決定,結廬隱居為爹爹守墓。她也許早猜到會有這樣一天,所以一直將爹爹管得死死的,唯恐他行差踏錯。結果適得其反,如今業已心死如灰。」
刁小四「啊」了聲,是孽,也是緣。
不想讓彭紫欣糾結傷心,他岔開話題道:「屠龍大會開得如何?」
彭紫欣搖搖頭道:「大會取消了,賓客們已經開始陸續離山。」
刁小四輕輕一「哦」,好似在意料之中。
這時候雲霧深處忽然傳來一陣人聲,因隔得遠了,聽上去空靈飄渺模模糊糊,彷彿是在遙遠的另一個世界。
刁小四低頭往山下瞧去,就看到久違了的死胖子揹著姚荻正滿頭大汗呼哧呼哧一步三搖地往天籟石這邊攀爬過來。
看他手足並用搖搖晃晃的模樣,真讓人擔心隨時會被一陣幽風吹到山崖下去。
彭紫欣也回過頭來,望著死胖子夫婦,唇角不經意地泛起一抹羨慕的笑容。
「老婆,我吃不消了,你……下來走兩步,行不行?」
死胖子開始趴在道邊的山岩上喘粗氣,可憐巴巴地討饒說。
「不行,是你說的,要把我背到山頂。男子漢大丈夫,怎可言而無信?」
姚荻雙臂環抱死胖子的脖頸,非常坦然地趴在他肉乎乎比軟墊子還厚實的背上,不容置疑地拒絕道。
死胖子沒奈何,哭喪著臉一步三搖,咬牙往天籟石方向攀爬。
「彭宗主?」姚荻驀然驚咦道,發現天籟石上已有一對青年男女捷足先登。
她不認識刁小四,卻見過彭紫欣,更知道這少女如今已是赫赫有名的太一宗主,急忙不好意思地從死胖子身上滑下來見禮。
死胖子如釋重負,抬手揩了把汗水,瞅著天籟石上的刁小四和彭紫欣,咋咋呼呼道:「哎呀呀,真的是彭宗主……沒有打擾兩位吧?」
他和姚荻到現在還鬧不清狀況,只隱隱約約猜到一鱗半爪的片斷,感覺這些日子云裡霧裡就像在做夢。
彭紫欣的臉又紅了,忙道:「沒有,我們……就是坐在這裡看看雲海,要不你們也一起來?」
「好啊!」死胖子大喜過望,能和太一宗宗主一起坐在山頂看雲海,可是一件妙不可言的好事。
姚荻狠狠瞪了自己老公一眼,向彭紫欣謝道:「我們還想往前面繼續走走,不敢打攪兩位的雅興。」
「老婆,還要往前走啊?」死胖子的一張臉瞬間就跨塌下來了,路漫漫而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
姚荻不理睬這不識趣的傢伙,又向彭紫欣笑道:「彭宗主,小鏡閣的事謝謝您。」
彭紫欣微微一笑道:「那也沒什麼,我只是和祭師叔祖打了個招呼,請他幫忙在太無仙城附近尋一片合適的地方而已。」
當下姚荻和死胖子慢慢地翻過天籟石往後山行去,兩人的背影漸行漸遠。
彭紫欣望著他們,眸中情不自禁地流露出嚮往之色,卻明白有些東西,命裡無時,強求亦不可得。
眼下,自己只能好好珍惜每一刻。
因為這一刻,將短暫如沙漏,一去不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