刁小四的眼睛紅得像兔子一樣——你媽,那可是十萬年的鐘靈青石乳啊!就不知道肥水不流外人田的道理麼?
哪怕給兒子一滴也好吧,保管那些九幽之地的上仙、金仙們爭得頭破血流屍橫遍野,結果整整十幾滴的鐘靈青石乳就這麼白白便宜了龐青原,好似忘了當初就是他率先退出忘野戰場,將老媽和龍蒼黎等人限於孤立無援的絕境。
「我們……什麼時候回家?」
「嗯?」補天宮主怔了怔,但很快她就懂了刁小四所說的「回家」的意思。
不是她在虛無大荒的家,而是在人間的另一個家。
如今的她業已全面甦醒,每一世的記憶都似一部書、一個夢深植於心靈深處,清晰而又模糊,熟悉而又遙遠,就像一幅幅泛黃的畫卷,儘管滄海桑田歷經萬千,畫上人物卻依舊恍然如昨。
但她仍舊不能接受自己在上一世竟然生下一個兒子這樣的事實。
她感覺自己好像還活在三千年前,期間不過是做了個很無聊很漫長的夢而已。
那個夢裡有煙雨江南,有大漠沙如雪,有秋風秋愁秋煞人,有黃河之水天上來……
那是人間,不屬於自己的世界,只是一個客棧,一個散心之所。
她稍稍失神須臾,目光又回到了自己的「兒子」身上。
不得不說,這種感覺非常奇怪,就似一覺睡醒突然有個二十多歲的傢伙跑過來口口聲聲管你叫媽,偏偏還有人告訴你這都是真的。
所以她很不想見到刁小四,很不喜歡回憶起人世間的種種,更沒興趣重新回到那個總是一次次輪迴的鬼地方去。
即使那裡有許多因果未了,許多恩怨未清,但那又如何?
她是屬於虛無大荒的,甚至不惜為之血戰險死還生。
她繃緊玉容試圖用兇狠的眼神嚇退刁小四,可惜這小子似乎天生是個榆木腦袋死心眼,情商低下——
「我們……什麼時候回家?」這小子不死心地又問了一次。
他的表情十分恭敬,甚至還含著那麼一絲敬畏與慕孺之情,但看在補天宮主的眼裡,覺得這小子就是欠揍。
「你隨時可以回去的,我什麼時候攔過你了?」她冷冷地說道,很古怪自己不曉得為何一看到刁小四就控制不住地來火。
「可我是來接你回家的。」刁小四誠摯的表情讓補天宮主捏了半宿的那團雷光愣是砸不出手。
「我有答應過跟你走麼?」不等刁小四回答,她搶著說道:「沒答應過是吧?很好,那你可以閉嘴了。」
刁小四呆了呆,他設想過各種情況,唯獨沒預料到老媽居然一口回絕自己重回人間的建議。這似乎不合乎常理——虛無大荒,單聽名字就知道是個鳥不拉屎的鬼地方,和人間比起來,簡直是山洞之於皇宮。
放著皇后娘娘不幹,非要當山頂洞人,這是什麼邏輯,老媽的思維……正常嗎?
他擰著眉頭,慢慢意識到其中的癥結所在——對老媽而言,九幽之地才是她的地盤,好不容易回來了,憑什麼要她離開?
想到這裡刁小四心一沉,發現自己遇到了棘手的大麻煩。
他悄悄轉眼往龐青原和龍蒼黎瞅去,卻見這兩個老傢伙正在專心致志地運功療傷,連眼皮子都不曾抬一下。
仙人闆闆的求人不如求己,是時候亮出殺手鐧了。
「我從出生起就成了孤兒,唯一的夢想就是能找到自己的爹和媽,一家人開開心心地過日子。後來我長大了,終於明白自己的老媽已不在人世的事實。為了能夠見到你,我玩命地修煉,終於打通洪荒九井,冒著灰飛煙滅的危險,置生死於不顧跑來虛無大荒,只想接你回家……」
他淚流滿面道:「我知道,自我生下來你就沒抱過我,現在更是不待見我。和老龍、老龐他們比起來,我不過是隻小小鳥,想要飛卻怎麼也飛不高。就算有一天飛上了枝頭,也會成為獵人的目標——」
他一面哭訴一面偷眼去看老媽的臉色,竟發現她眉頭緊皺目光兇狠滿臉都是不耐煩。
死便死吧,豁出去,拼了!
刁小四嗚嗚哽咽道:「我從沒想過稱王稱霸成仙成佛,只想有個家,一個溫暖的地方,不需要太大,這個要求算不算高?」
他起初還有做戲的成分,可愈說心裡愈酸,到最後竟是觸動心絃真情流露忍不住「哇」的一聲大哭出來:「在人間,我有老婆……好幾個,還有個沒見面的兒子,可我為什麼要丟下她們跑來這鬼地方玩命?你可以不拿我當兒子,反正老子天生地養也無所謂。可我不能不把你當媽……」
「不許再……哭什麼哭?」補天宮主惱火了,驀然提高嗓門高喝道:「不、許、哭!」
「要不……您陪我回去轉一圈?」刁小四立即止住哭聲道。
補天宮主忽然別過臉去問道:「龍蒼黎,當年的叛徒都有誰還活著?」
龍蒼黎立刻睜開眼恭恭敬敬回答道:「四大神王中的鳳雲舞、虎方遒,九大幽侯中的寂幽侯、孤幽侯、靈幽侯、灝幽侯,黃道門的門主方崢嶸,淵海霸主林瘦馬,大光明宗宗主赫經綸……」
他一一點出姓名顯然早有計較,對昔日的仇人做了非常詳盡的瞭解,而太一宗不過是復仇的第一站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