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這種變化有跡可循也就罷了,麻煩在於它們的生滅遊蕩充滿亂象,徹底顛覆了大道法則,明明一加一應該等於二,但在密林的陣法規則控制下,可能等於十,也可能等於一萬、百萬,卻絕不會等於二。
惠志成見刁小四望著密林出神,突然翻腕亮出一柄刻滿妖異符紋的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插向他的後心。
鳥為食亡,人為財死。這小子孤身一人在此,只要殺了他,朱雀神燈便有了新主人!
哪知在他匕首刺出的一霎,面前的空間驟然波動無限拉長,分明近在咫尺的刁小四背影轉瞬間竟如千里萬里遙不可及。無論匕首如何向前遞進,雙方之間的距離非但沒有縮小反而愈來愈遠。
「咫尺天涯!」惠志成駭然叫道,便看見一隻拳頭破開虛空飛快變大,最終結結實實砸在了他的臉鼻樑骨上。
「砰!」刁小四一拳放倒惠志成,周圍的空間立刻恢復正常。
惠志成魂飛魄散,嘶聲叫喊道:「不要殺我……」
刁小四劈手奪過匕首,翻來覆去打量了會兒,見柄上刻著兩個小字「道玄」。
他一腳踩在惠志成胸膛上,問道:「這玩意兒你藏哪兒的?」
惠志成只求活命,結結巴巴道:「這柄匕首可以光化融入體內,上面的符紋有鎖魂鎮魄紊亂神智的作用,被它刺中後會能收魂攝魄。」
「真的假的?」刁小四一副不肯相信的樣子。
惠志成趕緊賭咒發誓道:「若有虛言,我惠志成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刁小四笑眯眯瞅著他搖搖頭道:「我還是不信,你說怎麼辦?」
惠志成心頭隱隱升起不祥的預感,驚恐道:「刁老大,求求你放過我這回。等出了仙域古陣,我對天起誓再送你三千幽金!」
刁小四似笑非笑考慮半晌,終是抵擋不過幽金的,伸出一個巴掌道:「五千。」
「好,五千,我一齣陣就籌給你!」惠志成如獲大赦連聲答應。
刁小四腳下使勁兒將這傢伙踩暈過去,隨手往花叢裡一踹。
他又對密林觀察了許久,依舊無法看破其中的陣法規則,到底還是硬著頭皮往密林裡走去。
剛剛走到密林邊緣,刁小四的神智莫名地恍惚了一下,緊接著靈臺嗡嗡波盪,掀起一蓬蓬驚濤駭浪,使得仙心一陣動搖。
正當他驚異之際,一切又平靜了下來,唯有腦海殘存著微微的眩暈,彷彿宿醉未醒有些頭重腳輕。
刁小四一凜,曉得密林中的陣法規則已經生效,而且成功撼動了自己的仙心。
他現在有八成以上的把握確信楚惟離深陷在密林之中,自己一旦踏入林內也極有可能就此迷失。
四周除了一個半死不活的惠志成,再沒有第三個人的存在。
——假如此刻打退堂鼓,應該不會有人知道吧?
刁小四沿著密林邊緣小心翼翼地踱步,不停為自己找出一條又一條應該捨棄楚惟離的理由。
突然,他往臉上狠抽了一巴掌,罵道:「刁小四,你這個賤人!」眼睛一閉滿懷悲壯地衝入林中。
下一瞬,摸著火辣辣的臉頰刁小四就後悔了,情不自禁地剎住身形往後急退。
弔詭的事情出現了——他剛才明明只踏入林中一步,可這時往後一路退出十多丈,竟然還在林內!
回不去了!什麼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是百年身?這便是了。
刁小四頹然剎住身形,欲哭無淚地環顧四周,不明白為何自己的一小步就成了別人的一大步?
周圍林木森森,有些在正常生長,有些從天空中倒懸下來,有些樹幹橫躺在半空與地面平行,更多的東倒西歪猶如八十歲的老太婆還喜歡搔首弄姿。
有些樹木眼睛看著不過三五尺的距離,可在靈臺上傳遞出來的感應卻遠在百丈開外。有些樹根赫然暴露在地面上,伸手去摸卻只抓到一把腐爛的根鬚。
錯亂的,不止是空間,還有時間。
刁小四開始後悔為何沒有將惠志成捆進林中,否則他說什麼也要將這小子活埋了,看看三百年後能不能生出朵花兒來。
就在這時候,他的目光中無意望到林木後影影綽綽飄過條跌跌撞撞的熟悉人影,依稀正是楚惟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