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來的人是一直跟在刁小四身邊那個尖嘴猴腮沒精打采的傢伙,解堯跟他兩個人在園子裡皮笑肉不笑地天南海北一通胡侃海吹,直說得舌頭打顫喉嚨發乾,刁小四才不緊不慢地走了出來。
這是他三天以來第一次走出房間,彷彿一下又回到很久以前瘋狂地埋頭煉符,希望藉此安身立命發家致富的遙遠年代。
這回他要煉製的是九龍蟠海符,然而效果很不理想。
實際上在崑崙山等待刁小寶出世的那三年裡,刁小四就曾經嘗試煉製過一張九龍蟠海符,結果,一大堆天材地寶灰飛煙滅,卻連個屁也沒折騰出來。
那時無論是煉符所需的材料,還是自身對天道法則的領悟掌控,實際上都遠遠不足以支撐他完成一張本應屬於天界仙符的寶貝。
即使以前煉製成功的至妙五陰符,最多隻算是被閹割過的半成品,威力固然強於凡間的極品道符,但放到虛無大荒用來對付像侯宇軒這樣的傢伙,顯然就不夠用了。
他在前來煌孤城的路上便一直苦思冥想這件事情,也漸漸把握到了一些煉製九龍蟠海符的重要節點。可惜三天全力鑽研下來,煉符的效果差強人意。境界不夠、材料不夠,盡善盡美就別想了。
「老解,你來有事,是我的同伴有訊息了?」
他悶悶不樂地看了眼解堯,一屁股坐到了門檻上。
解堯怫然不悅,他身為二轉散仙又是東方世家的老臣,如今跟隨東方毓明進入聽風館,掌管一方手握實權,走到哪裡都是個響噹噹的人物。任煌孤老祖見了自己,也得客客氣氣稱呼一聲「仙尊」,唯獨刁小四張口閉口「老解」、「老解」沒完沒了,沒有半點應有的敬畏之情。
他強按心頭不快,說道:「夫人命我送兩件禮物給你。」
「禮物,什麼禮物?」刁小四頗感意外,想不明白好端端地東方毓明派人上門送禮拍自己馬屁意欲何為?
——難不成,是楚惟離口風不嚴,又或者是齊紅苕故意搗亂,把有些不可說的話傳進了東方毓明的耳朵?
刁小四情不自禁地腦子裡盤旋起對策來,雖說看看解堯就知道,做東方世家的人很爽,可老子好歹也是個有底線的人。
然而等刁小四開啟解堯遞過來的錦盒,發現裡面裝的是燭龍鱗甲和霧山雲膏時,頓時忘記了與底線有關的任何事。
他話不多說先將錦盒揣進兜裡,然後才清清嗓子推辭道:「毓仙子真是太客氣了,無功不受祿,這讓我怎麼好意思收呢?」
解堯依然保持著那份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看著這小子把東西放進兜裡,又開始跟自己矯情!
也難怪刁小四興奮,有了燭龍鱗甲和霧山雲膏這兩樣堪稱畫龍點睛的煉材,再配上幾樣並不難找的小煉材,九龍蟠海符的威力提升了好幾個檔次。這種精挑細選過的好東西,別說是東方毓明登門相送,就算她不送,刁四爺豁出命去也得搞到手。
等到兩件寶物落袋為安,刁小四才後知後覺地奇怪,東方毓明為何不送金不送銀更不送美女豪宅,偏偏給自己送來燭龍鱗甲和霧山雲膏?
他心底不由自主升起一股寒意,意識到這個看似嬌貴的美貌少婦心思縝密深不可測,早已從自己購買煉材的蛛絲馬跡中推斷出了許多有用資訊。
即便如此,刁小四也沒打算把到嘴的肉再還給解堯。
他起身親熱地拍打解堯道:「老解,還是你夠朋友。麻煩你代我向毓仙子致謝,祝她今年二十明年十八,多生娃娃早當媽。」
解堯面頰上最後的那絲乾笑不見了,語音生硬地道:「你的朋友有下落了。」
「他們在哪兒?」刁小四精神大振,迫不及待地問道。
「龍初一和龍初二在無望山中,和一群新結識的夥伴笑傲山林稱霸一方。」
解堯的回答讓刁小四一下子笑不出來——笑傲山林稱霸一方,這不就是落草為寇換種說法麼?原來虛無大荒也有這種高風險高收益劍走偏鋒的職業。而且聽上去,這兩人似乎混得風生水起,比小四爺只強不差,很是令人豔羨。
「那……雅蘭黛呢?」刁小四追問解堯。
解堯看了他一眼,說道:「她就住在隔壁的月牙精舍。」
「什麼?」刁小四失聲道:「這丫頭為什麼不來找老子?」
解堯嘿嘿笑道:「和她在一起的還有蓬萊仙宮的第一傳人洛水寒,兩人關在一間客房裡閉門不出已有三日。」
刁小四愣了愣,面色古怪自言自語道:「娘希匹,她這麼快就找到下家了?」
解堯意味深長地笑了笑道:「果然如此老夫便要恭喜雅仙子了。洛水寒號稱蓬萊仙宮不世出傳人,英俊瀟灑才華橫溢,我若是個女子,也會對他朝思暮想繾綣痴情。」
刁小四十分不以為然地哼了聲道:「他能比老子更有女人緣麼?」
解堯呆了呆,半晌才回答道:「依我之見……半斤那個八兩吧。不過此人的修為恐怕刁公子望塵莫及,據說前不久他只用了兩個照面就將幽魂海少主海無邪打成重傷,此事已經轟動了炎幽域。」
刁小四對什麼幽什麼海完全沒概念,目光專注地喃喃道:「洛水寒……好像我在哪兒見過,三大無粗麵目猙獰。老解,你怎麼可以拿他來和我相提並論,太沒眼光了。」
解堯不說話了,憋了許久才幽幽道:「拿他和你比,算我瞎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