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毓明帶著高館主和解堯在外面吹了一整天的冷風,左右卻等不到東方啟明,心情正自焦躁,見刁小四得寸進尺糾纏不清,亦不由動了怒氣,問道:「解管事,他要你找誰?」
解堯不敢隱瞞,三言兩語簡略地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向東方毓明做了稟報。
東方毓明不耐煩地擺擺手道:「這樣,給你三天工夫,找到人交給他。」
解堯雖說心裡不願,但不敢違拗東方毓明的意思,只好躬身答應。
刁小四同樣不怎麼滿意這結果,可單單一個解堯自己就沒多大把握擺平,再看東方毓明端莊矜持舉止優雅,一派貴婦人氣度風範,顯然在大荒中背景深厚難以撼動,見好就收方為上策,於是笑嘻嘻道:「多謝這位美女姐姐,我們三天後再來。」
東方毓明不喜刁小四言語輕薄,卻也不願和他一般見識,只淡淡一笑道:「放心,東方世家向來一言九鼎絕不會欺哄於你……咦,這位姑娘是什麼人?」
她目光一掃,無意中看到被山膏夾在腋窩下的齊紅苕。
高館主急忙回答道:「稟夫人,我看她好像是明道宗長老齊天聖的孫女兒齊紅苕齊姑娘。」
東方毓明望向刁小四道:「刁公子,你挾持一位姑娘招搖過市是何用意?」
刁小四漫不經心道:「我哪有挾持她,她是我從侯宇軒手上贏來的彩頭。」
東方毓明的玉容瞬時冷了下來,徐徐道:「豈有此理,還不快將齊姑娘放下來!」
齊紅苕宛如抓到救命稻草,哭叫道:「救救我,這頭豬要放我到那土包子的床上去——」
東方毓明的聲音愈發寒冷,雙目凝視刁小四質問道:「此事當真?」
「誤會,誤會!」刁小四用手一指站在門外的楚惟離道:「我是幫人做好事,真正看上這小娘皮的是他!」
「我?」楚惟離呆了呆,實在記不起自己什麼時候向刁小四說過喜歡齊紅苕。
東方毓明面寒如霜,說道:「我平生最恨有人糟踐女子。你們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胡作非為,斷不能輕饒!」
刁小四見她不問青紅皂白就妄下論斷,不由惱怒道:「我平生最恨有人自以為是胡說八道!老子有糟踐過她嗎?明明是在挽救失足少女,小娘皮不明事理,信口雌黃添什麼亂?」
解堯差點兒沒背過氣去——這小子,作死啊。
東方毓明是什麼身份,聽風館總館主王雨飛的愛妻,白露原東方世家的六小姐,炎幽侯衛驚風的小姨子——別人給她提靴子還來不及,更莫說一通臭罵了,那簡直剝皮抽筋五馬分屍也不為過。
說到底這小子是因為他才來到聽風館的,絕不能讓東方毓明遷怒自己,當即厲聲呵斥道:「刁小四,你膽敢對夫人如此無禮,到底是受何人指使?!」
他本意是想撇清自己,哪曉得刁小四接茬道:「不是你讓我這麼罵的嗎?還說罵得越狠,回頭給我的賞金就越多。」
解堯驚得一身冷汗,尷尬道:「信口開河一片胡言……夫人,此人萬萬不可相信!」
「夠了。」東方毓明有生以來還是第一次被人罵作「小娘皮」,愈發相信齊紅苕是被刁小四強擄而來,喝令道:「拿下他們!」
話音未落,廳中人影一閃煌孤老祖驀然現身道:「老夫見過毓仙子。這娃娃無法無天膽大妄為,我身為煌孤城城主將他清除出城義不容辭!」
東方毓明看到煌孤老祖露面,臉色稍緩道:「如此有勞仙尊了。」
煌孤老祖一心一意要和東方毓明結個善緣,呵呵笑道:「毓仙子何必客氣。是老夫治城不嚴,驚擾了仙子玉駕,還請多多包涵。」
刁小四直到現在還沒弄清楚東方毓明到底是何方神聖,居然連煌孤老祖都親自跑來毛遂自薦當打手,心裡不禁有些發毛。
他轉頭望向門外的楚惟離道:「老楚——」
楚惟離不等他把話說完,搖搖頭道:「不關我事。」
煌孤老祖冷然道:「刁公子,你現在放開齊姑娘,向毓仙子磕頭賠罪還來得及。」
刁小四心知整座煌孤城都是這老傢伙的本命洞天,自己在解堯等人強敵環伺之下,一旦交手凶多吉少。可要小四爺大庭廣眾之下給這女人磕頭,卻是無論如何也不幹的。萬不得已,也只能動用崑崙始靈留給自己的道法,或者把程神棍剩下的那點兒仙元統統轟出去,不然小四爺今日就要被一個莫名其妙的女人因為一個莫名其妙的原因給斷送了。
正自游移不定之際,煌孤城上空突然響起了震耳欲聾的隆隆雷聲。大團大團殷紅色的雷雲從天幕後潮水般洶湧而出,越聚越厚濃重如鉛,直向城中壓來。
猛聽山膏直著脖子大叫道:「俺的娘啊,打雷嘍,下雨嘍,快收衣服啊——」
滿廳的人頓時暈倒一大片,山膏一呆環顧四周茫然道:「怎麼回事?」
「豬腦子!」煌孤老祖沒好氣地低罵了一句,雙目陡然爆射出兩簇神光直透雷雲,揚聲道:「是哪一位仙尊大駕光臨,可否現身一見?!」
「轟隆隆!」又是一串驚天動地的雷聲從煌孤城上空如千軍萬馬般呼嘯而過。
整座聽風館的正廳都在瑟瑟搖晃,有人承受不住雷鳴的衝擊昏死過去。
氣機牽引之下,煌孤老祖的身形搖搖欲倒,只覺得有一股無可抗拒的天地神威向他的本命洞天壓迫過來,那感覺就似以石擊卵,自己苦心經營煉鑄千餘年的煌孤城剎那間變得脆弱不堪風雨飄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