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水寒的話音未落,下方雲海中驟然激射出一條鬼魅般的黑影,直衝坐在天馬金駕中的雅蘭黛。
四名蓬萊仙宮女弟子齊聲嬌叱,拔劍出鞘幻舞如雪,一團團劍華熾烈噴湧閃耀蒼穹,聯袂攻向那名偷襲者。
孰料那偷襲之人甚為強悍,以一敵四竟不落下風,手中兩杆黑漆漆黯淡無光的裂海魔槍舞動如輪,「叮叮叮叮」好似暴雨梨花劈擊在四位蓬萊女弟子的仙劍上。
四名少女心頭微凜,情知遇到勁敵,當下齊心協力抖擻精神,針鋒相對寸土不讓。
這時候突然有一縷斷斷續續若有若無的鬼哭狼嚎聲響起,好似遊絲般飄入四位蓬萊仙宮女弟子的耳際。
「好慘啊,好苦啊……嚶嚶嚶嚶——」
四位蓬萊仙宮女弟子的仙心莫名地一慟,一時神智恍惚淚流滿面。
洛水寒也受到了這詭異哭聲的襲擾,卻仙心空明不為所動,吐氣揚聲一記低喝道:「龐婆婆,既然來了何不現身一見!」
他的「見」字擲地有聲重逾萬鈞,在那嚶嚶涕泣的老婦人耳畔宛若春雷驚蟄醍醐灌頂,不由自主「哇」地一口精血噴出,跌跌撞撞從暗處現出身形,面色慘淡若金竟是氣血大傷。
「震旦長歌——」老婦人面色怨毒,卻不可掩飾心中的驚懼之情,雙臂擎動黑色的蚌殼身側呼呼開合以運轉精元,瞪視洛水寒嗓音嘶啞道:「你毀了我的海豚音!」
洛水寒見自己的四位同門師姐神智恢復,正轉守為攻與那施動裂海魔槍的青面男子鬥得翻翻滾滾,漸漸佔據了主動,於是放下心來向那身負蚌殼的老婦搖搖頭,說道:「你為了修煉這門邪術不知屠戮煉化了多少大荒生靈,早該有人將它毀了!」
說著話一團烏黑的濃稠汁液陡然從雲海裡噴出,倏地擴散瀰漫開來,方圓三十丈內暗無天光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甚而連仙識亦受到羈絆不能穿透。
「烏老大?!」洛水寒面色微微一變,揚聲道:「四位師姐,結陣自保!」
「快趁機殺了他!」龐婆婆嘶聲叫喊,她邪功被破一身修為等於折損大半,卻又如何不將洛水寒恨之入骨?
歸寒山、夏長秋、章瑜齊齊出手撲入戰團,施展全力圍攻洛水寒。
雅蘭黛坐在車內,仙識陡然被鋪天蓋地的烏黑汁液隔斷,無從查知洛水寒的情形。
她芳心微微一凜,飄身掠出天馬金駕,憑藉直覺向洛水寒靠攏。
猛然靈臺警兆叢生,一名渾身黝黑的男子藉著濃稠烏液的掩護,無聲無息亦正向洛水寒背後潛去,險些和自己撞個滿懷。
兩人反應均都十分迅速,立刻掌腿齊施「啪啪啪啪」短兵相接轉瞬五六個照面。
雅蘭黛吃虧在功力略遜一籌,但她的仙元陽氣極盛卻又是對方天生的剋星,此消彼長之下竟也沒吃太大的虧,只被震退了數丈。
那男子正是洛水寒口中所說的「烏老大」,他潛伏在旁伺機而動,眼看龐婆婆等人盡皆無功而返,當即凝練仙元噴吐出一蓬「烏雲蓋日」,企圖渾水摸魚暗算對手,卻恰巧與雅蘭黛狹路相逢。
五六個回合下來,他雖然打退了雅蘭黛,但體內也被一股從未體驗過的灼熱掌勁透入,仙脈顫動氣血沸騰,竟有燃燒融化之勢,不由得心下駭然,急忙運功相抗掣出一柄大斧準備恃強凌弱強吃雅蘭黛。
他的心念未已,猛看到雅蘭黛的嬌軀煥放出一團美輪美奐的金色霞光,一羽瑰麗的朱鳥在光火中宛若鳳凰涅槃振翅長唳,四周的烏液如同春陽融雪不住褪淡。
緊跟著耳聽歸寒山、夏長秋、章瑜與龐婆婆連聲厲嘯,倉皇敗退出十丈開外。
歸寒山胸前的硬甲向下凹陷,夏長秋的左臂軟綿綿耷拉下來,章瑜的八條觸手斷了兩條,龐婆婆的兩爿蚌殼支離破碎精氣流離,竟是全都吃足苦頭。
再看洛水寒的白衣纖塵不染,除了英俊的臉龐稍稍有些發白之外,全身上下沒有一處傷痕,手中兀自抓著兩截鞭身自顧扭曲的軟鞭,一言不發地將目光射向烏老大。
烏老大立時鬥志全消,舞動大斧護持周身向後拼命飛退道:「撤!」
話音未落,他的胸口就像被一柄看不見的重錘擊中,竟是那雙目光暗蘊道法神功,直迫仙心靈臺,不知不覺中業已元氣大傷。
那旁又有一聲慘叫響起,卻是蓬萊仙宮四位女弟子戮力同心將手使裂海魔槍的長春島島主佘煥騰雙臂削斷吐血飛跌!
一時間兇威卓著的幽魂海八大島主人人色變,唯有沙武霸和練仙子因未曾參與圍攻偷襲,反而得以全身而退,只是無論如何也興不起再戰的念頭。
這一回,他們終於切身領教了「蓬萊仙宮不世傳人」的真正含義,只是這代價顯然太大,滋味也顯然太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