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道心境界亦由此水漲船高,當初寧無奇在雲駕閣露臺欄杆上留下的三十六字悟道真言,業已能參悟大半,唯獨最後兩句:「不無而無,雖無不無,有無不定,乃知無無。」其中意味刁小四依舊雲裡霧裡摸不著頭腦。
但這也不過是他用來打發無聊時光的消遣遊戲,悟不出來也無所謂,轉頭就把它丟到一邊去了。不管怎樣,一堆晦澀難懂的破文字,和寵愛老婆照顧孩子的事業相比,永遠只能靠邊站。
剩下的時間依然有點多,不能浪費了,必須睡覺。
在夢中重回長安的繁華。人聲鼎沸的坊市,跌宕起伏的賭場,犬馬聲色的的青樓,還有柳園,紫蘇山莊……
刁小四會夢到很多人,耿老爺子、楚烈、唐小三、唐二奶,長孫無忌、李元霸、慕容小白、李逸風……這些鶯歌燕舞的狐朋狗友們,還有寧老爹、蕭乾媽、唐乾媽、甚至有兩次居然夢見了小雅和李岱墨。
當然,夢裡見到最多的肯定是婉兒和紫蘇。如果當初沒出事,兩年前他就該摟著紫蘇進洞房了。天知道這丫頭現在過得怎樣,有沒有怨恨他,有沒有傻乎乎地到處找他,往後見面會不會拿刀砍自己?最重要的,當然還是不能隨便給老子戴帽子。
婉兒會不會還不清楚自己的事?南雨巷那隻老狐狸,說不定會封鎖訊息對她搞欺上瞞下的那一套。想起婉兒,即使在夢裡刁小四亦禁不住麵皮發燙,渾身發熱,心頭髮酸。
這一切都變得十分遙遠,遠得彷如不是這輩子的人和事,卻不知為何隨著光陰的流逝,非但沒有褪淡模糊,反而愈來愈清晰。
「小四,我們回長安。」金城公主忽然抬起頭,將刁小四從飄浮的思緒裡喚醒。
洞裡的火光忽明忽暗映照在她古典而優雅的側臉上,鍍起一層玫紅的輝光。
一襲寬大的白裙遮住了高高隆起的小腹,懷孕使得她的身材豐腴了不少,從骨子裡往外散發出屢屢令刁小四抓狂的熟女丰韻。
可惜不能吃啊——刁小四望著金城公主愈發鼓脹飽滿的胸脯,大聲嘆氣道:「不成啊,怎麼也要等你把兒子生下來。」他嘆了口氣道:「雖然刑天戰魂已經消停了兩年多了,但誰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就算咱們說的是實情,那些老傢伙也未必肯相信……孃的,老子的信譽就那麼糟?」
發現金城公主的眼神里飄蕩著一抹譏笑,刁小四頹然洩氣道:「你別笑了好吧!我知道,老子過去的確幹過不少坑人的事,可浪子回頭金不換。為了寶貝兒子,我,刁小四,願意悔過自新改邪歸正。大爺們也都給個機會吧,行不行?」
金城公主不理會這小子的意淫夢話,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刁小四想改頭換面做君子,只怕說著容易做著難,還是等下輩子重新投胎再世為人吧。
但聽他垂頭喪氣地說出一番話來,她的心尖仍然情不自禁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說到底,他如今受的苦,全是為了她。
以刁小四飛揚跳脫唯恐天下不亂的個性,能在崑崙山深處一窩近三年,放在從前根本就是不可想象的事。
「忍,我要忍!忍到兒子生下來。到那時候我就帶著你們倆回家,看誰再敢找老子的麻煩!」這句話刁小四是在對金城公主說,更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金城公主沒有做聲,突然放下針線活朝他招了招手。
刁小四急忙走了過去,金城公主愛憐地撫摸他鬍子拉碴的面頰,將他的頭輕輕貼到自己的小腹上。
「寶寶又開始折騰了。」她語氣溫柔地道,「是不是很像他爹?永遠都安分不下來。」
刁小四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的臉頰貼在金城公主柔軟的小腹上,清楚地感受到胎兒在母腹中不安地躁動。
真是奇妙,自己的種子就播撒在這柔軟的身體裡,悄然落土發芽慢慢成長,和自己血脈相連……
他伸出手輕輕愛撫,心裡油然充滿了溫馨,只覺得為了他們,所有的苦都完全值得。
「嘿,這是我兒子的小腳,真有勁兒。對了,這小子沒踢疼你吧?」
感覺一隻小腳蹬到了自己的臉上,刁小四心滿意足地戳戳那塊隆起的部位,嘀咕道:「小寶,你乖點,我給你媽去弄點兒辣椒回來。你好好陪著她,不準淘氣不準踢球不準打滾。聽到沒有?不然我回來揍你屁股。」
金城公主笑道:「別去,我只是隨口一說,又不是真的想吃。」
刁小四站直身,笑眯眯道:「你隨口一說我立刻就辦,那是懿旨;兒子一鬧我就地打滾,那是軍令。別說你想吃點兒辣椒,就算你想吃條辣烤崑崙麒麟腿,我也能想辦法給你弄回來。」
他隨手翻出一件皺巴巴的道袍套在身上,說道:「放心,哪次我不是滿載而歸?我去去就回,你陪兒子先玩會兒。」
說完,他大踏步走出山洞,隻身投入到漫天的風雪中。